碎片:迷途灰猫的出口(其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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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迷途灰猫的出口(其十七)

棹志尽他最大的努力压制住那发颤的语气,将这一回答以相对坚定的形式说出了口。伴随着这样的回应,他隐隐感受到了主税眼中那和浩树有着惊人相似的,看不见的火焰。

    

    诚如主税老先生所言,这无声的愤怒绝不是出于敌视与仇恨,而是源自于无论如何都想要帮助朋友的,热切的怒火。

    

    因最在意的人将自己唾弃到了如此不可理喻的地步,而恨不得通过这一掌将其心中所有的不安全部驱散…是这样一种愤怒。

    

    棹志进一步地确信了…站在面前的这位老人是多么值得被信赖,由他所带大的儿子为何会同自己成为挚友…也更加的明了了。

    

    果然,主税叔叔是同伴啊,是比他人更直接,更严格,因清楚这样的心理会给朋友带来多么糟糕的影响,而不允许这份自轻自贱持续下去的,让人禁不住想要去依靠的伙伴。

    

    因为只有家人和朋友才会对这样的棹志感到气愤,换作不在乎他的陌路人就根本不会这么做。

    

    “你那愚蠢而悲哀的想法,就由我来亲手斩断”——这一强烈的执念,化作主税脸上严峻的神情,呈现于棹志眼中。

    

    “最后再问你一遍…你需要帮助吗?”

    

    主税静静地等待棹志作出选择,

    

    这种说法,不正是表明了“我可以帮助你,让你从这可悲的死循环中解放出来,唯一的前提就是你愿意接受我伸过来的手”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意义吗?

    

    需要帮助——相信朋友——把手伸过去——

    

    这种事情不需要有人教吧?一个落入池塘的人,哪有可能对伸出来的援助之手视而不见啊?

    

    就如一开始愿意去信任主税那样,将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再相信一次吧,再接受一次吧,你的同伴不就在这里吗?

    

    棹志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他将自己的答案传达给了主税。

    

    “我…需要帮助!我需要主税叔叔的帮助!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当我发现受伤的人不止我一个后就已经…我不想再伤害绿茶兽,也不愿意去把污浊的梦想变得更脏!我太迟钝了…根本找不到哪里才是出口……所以…求求您,叔叔!帮帮我吧!让我不要再被这样的链锁所纠缠…拜托了……!!”

    

    他无助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泪流满面地向喜爱的主税叔叔求助。而回答了他这句请求的,是主税那义无反顾伸过来并握住那只手的左手。

    

    “悠纪夫,记住了,我们是朋友,不用说什么‘拜托了’之类的话。我只需要你这样一个肯定的回答,就足够了。”

    

    棹志感受到那温暖的手的体温通过掌心传遍全身的瞬间,再次同主税对视时,发现他那严峻的目光早已被熟悉的柔情所取代。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悠纪夫。”

    

    那仿佛恢复了往日慈祥的模样,令棹志也回以微笑并擦干了眼泪。

    

    “叔叔,你也是哦,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这样的客套话呢。”

    

    “也是啊,差点连我自己都忘记了,哦呵呵呵…还是年轻人反应快啊……”

    

    主税笑着摸了摸脸上的胡须片刻后,很快开始采取了对棹志先前那番自我践踏般的话语的行动。

    

    “你迫切地需要帮助这一点,在你刚开始说明情况时我便注意到了。”

    

    容易率先捕捉到连当事人都未曾发觉的重点的主税,决心为棹志指明并引导他正视自己真正的心意。

    

    “你把留在现实世界这个说法,形容成了‘将自己困在里面’,对吧?或许这只是你不经意间的脱口而出,但一般人是不可能将人类世界比作是囚笼般的场所吧?所以在我听到你无意间吐露的,恐怕连你本人也从未去注意的一点——你依旧渴望前往数码世界,并没有因为主动留在现实世界以自我惩罚而放弃这个梦想。你认为你现今所滞留的地方困住了自己…不…其实它不过是你用来扼杀梦想的工具,只要留在这里就实现不了梦想,伤害不了任何人……你为了达成这一目的而封闭了真正的想法,用谎言与丧气话来让你逃避的行为合理化。然而…只是发现了‘困住’这样的字眼,就已经说明了你是多么希望冲破这个牢笼,而这…就足以让我在最初就明白你那强烈的对数码世界的向往,从来没有被泯灭的时候。”

    

    棹志放下不安与主税倾吐时,将迄今为止所遭遇的种种困境全数道出。而看似没有立刻表态的主税,却在自己还沉浸在无助中时认真倾听了一切并留意到这些吗……?

    

    他可是…真真切切地将朋友的苦恼放在了心上啊。

    

    也正是察觉到棹志明明心怀梦想,却一味地用无意义的谎言自我欺骗,甚至伤害了在乎他的人们…主税才会如此愤怒吧……

    

    “我…无法改变…内心深处始终期待着有一天能亲自来到数码世界冒险的想法。就算我为了抹杀这个念头做尽了全部,那个男孩…那个年少满怀期待的…名为及川悠纪夫的男孩子,却不容许这份梦想轻易被埋葬……”

    

    抱有一丝无奈的语气,棹志最终在直面真正的心情后也作出了不再逃避的选择。

    

    “是这样啊,那么…居然这是悠纪夫的想法,那就去好好贯彻它不就行了?”

    

    主税一脸轻松地形容这件事的难易,与怀揣着忧心的棹志截然相反。

    

    “可是…那种事情…我不可能做到的吧?”

    

    “为什么呢?”

    

    “啊…因为…我做了那种事,任何人都原谅不了的事情,把自己廉价的良心卖了出去,让这样的我去接近数码世界…不就等同于重现过往的悲伤,让原本光彩夺目的世界因我的存在而再度染上黑暗吗?”

    

    若不是黑暗抗体携带者这样的身份,还有人类死后搭档数码宝贝也会迎来消亡的规则,恐怕棹志连同主税再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初与其说是想要活着,不如被称作是“因存在利用价值而强迫自己活下去”的处境吧。

    

    撇开人类与数码宝贝的联系,还有身体里那宝藏一样的数据,棹志本身就是纯粹的一文不值的废品——至少他本人是这样坚信不疑的。

    

    当这一情感传递到主税的心中时,他便神情凝重地继续引导棹志。

    

    “重现过往…悠纪夫你所认定的这样的结局,前提是什么呢?”

    

    “唔……”

    

    一度散发出衰颓气息弥漫在周围的棹志,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着实让人于心不忍。

    

    不过,要是因为害怕穿越荆棘时带来的疼痛而退缩,那么等待他的就必然是下一次的循环与囚禁——主税就是为了打破这些而提问的。

    

    “前提…前提的话……不需要那种东西吧?当我踏上数码世界的土地那一刻起,这个梦想和世界不就被同时遭到玷污了吗?”

    

    “我在刚才就和你说过吧,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乃至把你本身所拥有的价值贬低得很离谱了。”主税皱着眉沉声说道:“退一步讲,就算是会让大家闻风丧胆的被致命病毒感染的人,也不可能光是和人们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呼吸,就足以让所有人病发吧?”

    

    “额……”

    

    “——更何况,你的情况比起这样的人群而言,根本就不是你自己所臆想的那样。”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必须确切地把“答案”告诉彷徨中的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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