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囚龙望月
山区中的日落到天黑，往往都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
当夕阳坠下的瞬间，深沟大壑中便凝现出黑夜的影子。
攀壁而起，渐渐将万物吞没，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如果换做以前，我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点火或者打开手电，但自打能从容开启阴阳眼后，已经不需要了。
能看清四周的景象，我自然也能看清楚前面的路，以及路边站着的那道影子。
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黄皮子。
两只后腿站立着，前爪并拢在身前，像极了人摆出的作揖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听完我的提醒之后，石重楼问着的同时，也把鲁班斧取了出来。
盘贝子摇摇头说道：“山区里面，这种野东西十分的常见。况且这里很少有人来，村子里的人们也不愿意做杀生的事情，野物多一些也实属正常。我们继续走，如果它不招惹我们，我们也不要搭理它。”
“它敢拦路的话，小爷我活劈了它。”石重楼不屑的撇嘴。
“重楼，如果它真的拦路了，你千万别轻易动它。”我提醒着。
“为啥？”
“拦路，说明它已经开窍了，最好不要随便招惹。”
狐白黄柳灰，指的是五种动物，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跟老鼠，民间俗称五家仙。
这种说法，起源于东北萨满习俗，据说清末开放关内人口去关东谋生，有的人到了以后因为水土不服而生病，一些人就结合关东当地的习俗，改进了治病方法，从而有了融合佛道和萨满教的出马仙。
由于颇为灵验，于是就被人供奉在了家中，当做家仙祭拜。
要说这五仙当中谁最厉害，怕时没有定论，但要说谁最邪性，那一定是黄大仙，也有人称呼黄二太爷。
一是因为它同狐狸一样，体态颇为美丽而又性情狡黠，使人感到神秘。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它可以左右人的精神，也就是民间说的疾病叫癔症。
一旦黄鼠狼作妖，就会犯这种病。
除此之外还有最要命的一点，黄二太爷是个记仇的主儿，梁子结下了，那就要被纠缠一辈子了。
爷爷甚至说过，这玩意的邪乎劲儿上来，就算是报恩，都能给人带去灾难。
所以山区的人都知道，轻易别招惹这东西，尤其是在野外撞上了，能躲就躲。
不能躲，就说两句好话。
当然，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像我们三个，如果它真主动找茬，那尽管撕破脸就是。
走出几百米之后，我们来到了黄大仙的跟前，但谁都没有搭理它，只想着尽快赶路去到村里。
但正应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仙儿往前一蹦，直接把我们拦住了。
“滚。”
自打亮明了身份之后，盘贝子就跟原来有了些不同。
就像眼下这种情况，以前她一定会问我怎么办。
现在她不仅没有，还开口就是呵斥。
“不滚。”
大仙开口，没有任何让路的意思。
“嘿，还是个会说人话的主儿，小爷我这暴脾气，找死不是不是？”石重楼也怒了。
“不死。”黄大仙摇头。
“狗十三，咋回事儿，它怎么俩字俩字的往外蹦？”
“因为他刚学说话两年。”我解释道，“黄大仙刚学说话时，一年多一个字，五年之后才能说连贯。”
“还有这说法？”看我一眼，石重楼继续问着黄大仙儿，“俩字也行，告诉小爷，你想干什么？”
“救命。”
黄大仙说完，开始作揖，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过我们谁都没有笑，成了精的动物喊救命，那一定是碰上大麻烦了。
要么，是有更厉害的精怪。
要么，它碰上了有道行的人。
后一种还好，如果是前一种的话，管不管还真是个问题。
不管，这黄大仙儿能缠着我们一辈子，除非灭了它。
管，万一碰上个收拾不了的，倒霉的还是我们。
“贝子，你说咋办？”
我让盘贝子拿主意，倒不是被她真实的身份吓到了，而是因为她熟悉这里，能做出更有利的权衡。
“你说救命，救谁？”盘贝子，显然决定管了。
“孩子。”黄大仙继续作揖。
“谁的孩子？”
“我的。”
“在什么地方？”
“水井。”
“水井又在哪里？”
“那里。”
黄大仙朝着远处指了指，那是靠近六九之数的大山方向。
“谁抓了你的孩子？”
我刚才注意到了个细节，看向黄大仙所指之处时，盘贝子的脸上有过一丝了然之色，应该心中有数了。
“惹不、不起、的大、大姐。”黄大仙费劲的说着。
“带路吧。”
“谢谢、谢谢。”
黄大仙作揖之后，赶忙带带着我们向前走。
“小祖宗，它说的大姐是谁？”石重楼问。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条困井龙。”盘贝子解释道，“当年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曾经去过那口井，用井水洗野果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进去，差点儿就被那困井龙给吞了，幸亏被人救了上来。”
“谁救的你。”我顺口问着。
“村子的一位奶奶，你们稍后就会见到了。”盘贝子继续说道，“当时奶奶打了那困井龙一顿，说它不识抬举，以后要是再害人，就把它剥皮抽筋。想不到人它不害了，反倒戕害起动物了。”
“小祖宗，那位奶奶可够厉害的，连龙都能收拾？”石重楼听的咂舌不已，“但我还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龙。”
“当然不是龙，其实是一条头上长了蛟的大蟒。”盘贝子指着目的地说道，“那口井坐落在一处龙穴上，井底是一个旱涝恒定的泉眼。据奶奶说，她小时候大蟒还是筷子粗细的蛇，完全是被龙穴外泄之气养成的。”
“龙穴外泄之气？”石重楼又听不懂了。
“重楼，其实我们生活的每一处，只要事关风水都存在着龙脉。只不过有的生、有的死；有的吉、有的凶；龙穴就是指龙脉之气充沛的地方，外泄很好解释，就是龙脉出现了裂痕，地气冒了出来。”
解释完，我示意两人加快脚步，前面那位黄大仙儿，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一个劲儿的挥动着爪子催促。
但在我的心里，其实还思量着一点。
盘贝子说的那位奶奶，今年该多大了？
筷子粗细的小蛇，成长为头上有角的大蟒，就算是占着一口宝井，没有个百八十年的也绝对长不成。
那位奶奶，可够高寿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最关键的是盘贝子之前说的话，当年她险些被大蟒吞掉，是那位奶奶救下了她。
并且，还差点儿把大蟒给宰了。
这是正常人干的事儿？
不，应该说正常人，能做到这点？
十之有九，是位隐士高人。
思量着，我们也来到了水井的不远处。
抬头打量，看清楚这里的地貌和风水之象后，我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他妈的是囚龙望月吧？
六九之数的大山是龙头，身后逶迤的山脉是龙身，隐约能看到的村庄，是龙口中的食物。
可怕的是，这龙的脑袋被生生按在了地上，所以龙嘴也就不是上下开合了，而成了左右打开的形状。
那些山洞，就像是一根根钉子，将它死死的钉在了两座耸入云端的高峰中。
在这之前，那两座山风应该是巨龙落爪之地。
那颗硕大的龙头，应该凌驾于两峰之上，仰天咆哮，欲要吞月。
而这口井，就像是巨大的龙眼触地，用泪水滴落浸泡出来的。
入眼所见的景象，深深震撼着我的内心。
与此同时，也有浓烈的好奇和未知的恐惧将我笼罩。
困井龙，我们应付的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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