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花魁 二
当初柳纷纷初进春风楼时，便被当时还是一等管事的惠妈妈看中，惠妈妈对柳纷纷也是好的，虽说楼里的花魁都是摇钱树，可惠妈妈因为爱惜柳纷纷人才，所以私下对其一直颇为照顾。
可惜五年前惠妈妈被排挤到下面浣洗房当差，如今的一等管事金妈妈上位，虽然明面上对柳纷纷没什么不妥，可那回回看“货品”一眼的眼神还是让柳纷纷极不舒服，相比起来，从前的惠妈妈实在好了太多。
也就是因为这样，即便惠妈妈到了后院，柳纷纷仍然时不时派香琴借着取送衣裳的理由，探望惠妈妈。
柳纷纷的话让香琴十分失望，她原本有些激动的眼神便渐渐黯淡下来。
“香琴也知道这些……可是香琴实在不忍心看姑娘你……”
柳纷纷却轻轻摇头，摸着她头上可爱的丫髻，轻声道：“傻丫头，这就是命呐……别为我难过了，这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起码咱们姐妹还有几个月的安生日子。”
这话倒是提醒了香琴，是啊，还有好几个月，说不定老天爷会降下什么奇迹，让姑娘能脱离苦海！
她不能这么快就绝望，身为姑娘最信任的丫鬟，她一定不能这么轻易就认输！
柳纷纷并不知眼前小姑娘心中的想法，只是眼见她终于收起泪水，这才松了口气，让她赶快去梳洗一番，免得待会儿不知金妈妈什么时候突然过来，看见了起疑心。
因为对上任一等管事的暗中维护，这位金妈妈已经对柳纷纷有些不满了，三不五时的找茬自是不必说，要不是看在她如今艳名远播，还是棵摇钱树的份上，只怕更不会有好脸色了。
香琴也知道这一点，当即擦了擦眼泪，出去打水净面了。
看着香琴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柳纷纷也自湘妃塌上起身，慢慢走到梳妆镜前坐下，又从妆台最低层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雕花红木盒，轻轻打开，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绢花。
那是一只做成玉兰花模样的绢花，雪白细软的凌绢堆叠成晶莹透亮的片片花瓣，中间更别致的以紫绿色绒线缀成一点小小的花蕊，栩栩如生，仿若真是一朵粲然盛放的白玉兰。
柳纷纷忍不住轻抚着那美丽的花瓣，怔怔出神。
快五年了，这只绢花还是这么精美，毫无半点褪色抑或变形的痕迹，一如当年那少年把它轻轻放在她手心时的样子。
“你是楼里伺候人的小丫鬟？对不住，你来的有些晚，今儿的绢花都卖完了……哎，等等，我这里还剩了一只，三十文钱，小妹妹，你要不要？”
“可我想要的是一等绢花……”
“一等绢花早就卖光了，再说我们这一等绢花是要一两银子的……你还是听我的话，就拿这只二等的吧！”
“哦……”
“你怎么不说话了？哦，我明白了，这一等绢花，你是不是替你家姑娘买的？那这样吧，明儿你再过来，我给你留一只！”
“……”
“怎么，你是怕没有买到花回去后挨罚吗？唔，你这个小妹妹，我看见你就想起我自己的妹妹来，干脆这只花儿就送给你吧！”
当年的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可惜她到底没有机会再亲自买回一只一等绢花，也不知那笑起来有点坏坏的少年会不会因为她没有出现而记恨于她……
她是注定被养在鸟笼里供人嬉乐的雀鸟，没有自由，待价而沽，这是她逃不出的宿命。
晶莹的泪珠自柳纷纷眼中滑落，沾湿了那朵清新秀丽的玉兰花。
……
翌日清晨，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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