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思考
从宴会出来时，天已经黑蒙蒙的一片。朦胧的灯光，在眼中晕成光圈，天上零星的几颗星，寥寥落寞。看见两人沉默地走了出来，在树下踱步好几个小时的秋水零终于有了方向。
秋水零急匆匆地跑上前去，也顾不得自己站了好几个小时的腿，赶紧问到道：“怎么样？程景语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你们没事吧？”念生瞧两人寡淡的表情，像是要将自己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中一般，他们低着头，迟迟没有说话。
“你们一直在这里等吗？吃饭了吗？”沈翔突然抬起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容。
秋水零一听，火气上头，抓住沈翔的衣领，像是要将他逼到墙角，他生气地说：“不要转移话题，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是男人的话，就给我说出来！”
沈翔听着他的话，木楞地眨了眨眼睛。原本是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要悄无声息地离开阿尔日，但现在看来，要想轻轻松松地离开，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惨败，”沈翔的语气忽然凝重起来，“程景语的实力真的很强，在她手中，GAME仿佛不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猛兽，而是听话的宠物。不只是GAME程序，她似乎，能让所有的电脑都为她所用，无论这台电脑，原本是属于谁。”
前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秋水零隐约能瞧见他眉尾的颤抖，似乎在努力忍耐着，不让自己的表情过于难看。
“程景语有这么厉害？难怪GOD CHILDREN里的其他人都不敢违逆她，”秋水零一惊，“你和花铃大人输了的话，也就表明——”
“沈翔要离开阿尔日了。”花铃淡淡地说道。
沈翔咬咬牙，忍痛的表情忽又转为没心没肺的笑容。
“哎，也不叫离开阿尔日啦，不是说是阿尔日的旧校区吧。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可以回来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念生，忽然开口道：“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从旧校区回来的人。”
听到这句话，沈翔的心一揪，勉强自己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说：“总归会有办法的啦。”
其实除了沈翔要被调往旧校区这件事让念生很难过以外，还有他刚才说的，程景语令人震惊的能力。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能力，才能让她的位置一直无法被撼动，但这也是她致命的弱点，一旦被人知道她是如何像操纵人偶一般控制那些电脑时，也就是她与GOD CHILDREN消失之时。
“念生你在想什么呢？”沈翔瞧见念生出神，连忙关心道，“没事啦，不用太担心我。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现在就去吃饭吧！”
“哈？你小子是不是在GAME上脑子也被程景语给破坏了吧，现在这个时候了你上哪吃去？”秋水零双手环抱胸前，说来都是气，根本不需要吃什么，他现在吃程景语的气都吃饱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果然食堂早就关了门了。沈翔拿出包里从宴会上无心带走的一个苹果，递给秋水零。
秋水零还以为是沈翔自己的，拿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意思是勉强还能吃。
“没想到你居然会买苹果，就勉强拿来填一下肚子吧。”他说着，清脆地咬了一口。
“啊，我从宴会上拿的。唔——”
沈翔话还没说话，秋水零就把咬了一口的苹果塞到了他的嘴里，冷冷地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苹果你拿去吃吧。”
秋水零冷淡地把苹果还给沈翔后，小跑到花铃身边，他的身后仿佛有一条灵活的尾巴，正拼命地想往花铃身上蹭。
“花铃大人，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吗？沈翔走了的话，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沈翔用眼角的余光都能瞧见秋水零眼中闪烁出的星光。
“接下来修整一段时间，想办法把沈翔从旧校区带出来吧，”花铃说道，“我现在虽然还留在高层，程景语肯定会有所戒备，但奈何现在高层并没有能和我搭档的人，所以，我现在应该可以先不用管我自己的事。”
秋水零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感慨道：“花铃大人的心肠是多么好啊，总是为他人着想。”
“这都怪沈翔这家伙，什么不好惹，非要去惹程景语，现在不仅把自己带到了深渊，还要把花铃大人给拉下水！”秋水零转个身，又溜到沈翔背后，掐住他的脸，像是在掐一块馒头。
“对不起啦！”沈翔的脸被掐得变了形，只好欲哭无泪地道歉。
“事已至此，就知道勉强接受你的道歉了，对吧，花铃大人？”
“啊？恩——”
秋水零叹了口气，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管他想什么办法，看来都没办法使气氛有所改善。
花铃在女生宿舍楼前就和男生们说了再见，她想再跟沈翔说点什么，但想到沈翔又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了，所以话到嘴边她又收了回去。
沈翔若有所思地望着花铃的背影，娇小的根本看不出她原本骄傲的模样，他的鼻子微微有点酸，包里的手机刚才震动了一下，他似乎料到了这条短信的发信人是谁，但大家都在时，他又根本没勇气将手机拿出来。
“秋水拜拜，明天再见！”念生跟秋水零挥挥手。
剩下的两人，继续往寝室走。念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沈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进到寝室后，念生抓起沈翔的衣服一股脑塞到他的手中，将他往浴室推。
“快去洗澡吧，放松一下也好啊！”
沈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念生推了进去。一个人呆在浴室，沈翔才有勇气来看自己的手机，手机上的内容果然如他所想。
这是一条来自学校管理部门的短信，要求他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在学校侧门等候学校送达旧校区的班车。
望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沈翔感觉自己仿佛老了几十岁，瞬间从高中生奔向了中年大叔。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老龄化提前？
“沈翔，你究竟怎么想的呢？”念生坐在凳子上，望着浴室门上映照出的沈翔的轮廓，“你明知道一旦升上高层，和程景语的正面冲突绝对无法避免，而且你会输也是毫无疑问的事，但你还是去了。”
念生稍稍一顿，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他总觉得这个想法说出来，沈翔会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沈翔，你该不会是故意想去旧校区吧？”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一直观察着门内沈翔的动静。他的手臂轻微颤了一下，念生便明白了，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念生你真的很厉害，我确实是想要去旧校区看看。传说中只有十连败的人才能去的旧校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想要弄清楚阿尔日GAME的真正结构的话，旧校区是非去不可的一个地方。”说出来后，沈翔的心里稍微轻松了些。
当莲蓬里的水淋湿他的脸时，他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深海之中，耳畔只能听见汩汩的水声，虽然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但他还是不禁想，如果今晚永不天明的话，他也就不用离开他珍惜的伙伴们了。
当他擦去脸上的水渍时，一切又都尘埃落定，无须再有其他多余的想法了。
念生倒在自己的床上，他在自己的大脑中检索不出他现在心里想到的东西，一旦他试着去搜索，大脑就会反馈：访问失败。
一来二去，他的大脑就像使用了太久的手机一样，烫手。
沈翔从浴室出来时，念生已经在床上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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