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嘎尔下乡记3 四
四
盟林业局局长、旗委宋副书记一行回去以后，当天下午，阿嘎尔组织召开胡节嘎查“两委”班子会议，落实领导指示精神，研究部署春季一系列工作。与其说研究，不如说阿嘎尔下达指示。阿嘎尔下指示如下：
一、关于林业生产。苏木下达本年度农、牧、林、水、税收、三提五统、代金、定购粮、村办企业等任务，签订责任状时候，胡节嘎查造林任务是1000亩。现在增加到2000亩，而且上级解决苗木和开沟，这是天上掉馅饼。我们一定要把这块林造好，造出全苏木，乃至全旗典型，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地块选择在村北，要集中连片。等开完沟，先落实到户，然后由各户自己栽。允许林粮间作，但不允许种容易造成沙化的荞麦、花生等作物。本着“以地养林”原则，种地不收土地费。如果有人不要，可以给有积极性的大户。但尽量让每户都有一块林地。刚才跟旗牧机站联系好了，明天就来拖拉机开沟。苏木帮助你们拉苗木，后天就开始栽。造林质量一定要高，成活率要达到85%以上。达不到85%，加倍收取土地费和农业税，并没收土地，另给他人。
“育苗任务不变，还是60亩。这个落实怎样了？”阿嘎尔停顿片刻，先看其木格，然后问嘎查达。
“落实了两户，扦插苗也铰完了。”嘎查达回答。
“好，好，好……按理说，扦插苗应该入冬以前铰，铰完还入窖。算了，今年就这样吧。这两项工作，由苏木林业工作站具体指导。”
二、关于水稻问题。盟林业局前年给三万，今年又给四万，就是让我们种水稻。我们再不种，就说不过去了。所以种水稻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是一项政治任务。怎样完成种水稻任务呢？我看这样：村南甸子地，现有面积1500亩，把它扩大到2000亩，然后统一规划，配套建设，即田、林、路、渠、井相配套。靠水泡子一侧为水稻区，要打乱重分，水旱田挂钩。什么是挂钩呢？
我们的水稻任务是600亩，而人口为400。让条件好的一半户人均种二亩，条件差的一半户人均种一亩。旱田1400亩，不是人均分配，而是谁完成水稻任务就给谁，不完成水稻任务坚决不给旱田。为了鼓励种水稻，两年免收农业税和土地承包费。
实行“以井带地”政策，允许大户打井规模种水稻。个人打大井给50亩土地，打小井给20亩，并免收两年的农业税和土地承包费。井上配套由集体统一解决。
三、关于2000亩甸子地统一规划，配套建设问题。将整个2000亩建成“田”字田，修三纵三横田间路，用苏木义务工完成。路两侧是排水沟，排水沟里边栽农防林。普遍栽两行，需要4600棵埋杆。修路和栽防护林要同步进行，哪个嘎查修路，哪个嘎查负责栽防护林并负责埋杆。明天苏木土地所来人规划。
跟旗牧机站也联系好了，明天就来拖拉机统一翻耙地。暂时赊账，年末给钱。
四、关于饲料地问题。就是给畜牧业局的1000亩，还有二赖子开的200亩，一共1200亩，按高标准饲料田建设。按人畜各半比例分配，马上落实到户。都种青贮饲料，种子统一购进。转圈开沟栽防护林。
五、关于坨子地问题。苏木刚刚发了一份文件，即《芒根苏木关于深化农村牧区改革，建立健全双层经营体制的实施方案》，主要针对你们嘎查发的。全旗都实行好几年了，你们芒根还没有动作，这怎能行呢？咱们先学习学习，正好我也休息一会儿。
文书开始念文件。念到一个地方停顿了。文书挤眉弄眼几下也无济于事，无奈把文件凑到张主席眼前，问：“这个字怎么念？”张主席眨巴眨巴眼，也不认识，说：“嗨，跳过去，让这个字先休息一会儿。”大家“噗嗤”笑了。此时，阿嘎尔正走神，没听见张主席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大家笑什么。他抬头看其木格，其木格也在走神，正注视着窗外一棵大树。阿嘎尔瞪眼扫视180度。
会后，张主席训文书：“咋上的学，那个字都不会念？”张主席已经想起来那个字怎样念，教了文书。
“嗨，教那个字的时候，妈让我放猪去了。”文书回张主席。
念完文件，阿嘎尔重新开始讲话：林粮间作2000亩，人均5亩，甸子地2000亩，也是人均5亩，饲料地1200亩，人均3亩，加起来已经不少了。旗里限种8亩，我是向来不赞成。农民不种地干啥呀？有条件有能力种，随便种去，沙化绝不是种地造成的。按照刚才学习的文件精神，也就是“两田制”原则，人均分配部分就算口粮田，其他地，包括坨子地都按承包田发包。有能力种，而且能完成农业税、合同款、定购粮任务的户给承包田，上交农业税、合同款、定购粮不积极的户不给承包田。承包田要上打珠，先收一部分承包费，下一步可能急需一部分资金。
晚上你们要召开群众大会，把这次会议精神传达下去，将群众都组织和发动起来。
会后，在回苏木的路上，张主席对阿嘎尔赞不绝口，同时表达了两点疑虑：一、扩大甸子地面积，这属于开荒，上边是禁止的。让胡节嘎查种那么多地，这与旗委限种八亩政策不符。二、不交农业税，不给合同款和定购粮就不给承包田，还上打珠先收承包费，在这个季节调劳动力出义务工，还摊派农防林埋杆任务，这些在芒根苏木可是从来没有过。
是啊，农村工作就这样，学习上级文件，主要是学习它的精神，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地去加以落实。只要有利于农村经济发展，就去做，不利于农牧民利益的坚决不做。另外，中国农民必须去组织，不去组织，他们永远不会有发展。张主席的疑虑，阿嘎尔也都考虑过，也感到有压力。但不去做怎么办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
“种水稻还是柴油机配套吗？”张主席问。
刚才，在胡节开完会，大家都走后，其木格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所不同的是其木格问完后，瞪了一眼阿嘎尔。面对两个人的提问，阿嘎尔都张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尤其面对其木格，阿嘎尔感觉头部发涨，心脏翻一个个跟斗。
正当其木格问完，阿嘎尔十分尴尬，又十分难受的时候，毛敖海领超生姑娘进来了。他进来就求其木格：“听说要重新调整耕地，求求政府也给我一份土地。”毛敖海为了要小子，生了四个姑娘，后两个属于超生。原本比较富裕的生活，因为超生都给罚穷了。超生的两个孩子不但没有耕地，还把原来的耕地给收回去一部分。这样毛敖海生活雪上加霜，更加困难。上次阿嘎尔来胡节，开始丈量土地，听说要重新调整，也听说今天在村里开会，他就着急了，就来了。他求其木格，实际上求阿嘎尔。
“谁叫你超生了？给你土地，不够你超生……”嘎查达训毛敖海。
“你有能耐把电拉上。有电看电视，谁还整那玩意儿。”毛敖海与嘎查达是姐夫小舅子关系。
阿嘎尔看见毛敖海小姑娘右手用纱布包裹，问怎么回事。毛敖海说：“前天，我那个破娘们上苏木磨米去了。有电，咱们村也安个磨米机，谁还去那么老远？我给人家干活不在家。就这个孩子搁家烧火做饭，让锅里的水烫了。”毛敖海有几分哭相。
阿嘎尔更加难受，心像刀绞一样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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