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死亡的单行道
常星留躲在壁橱之中,大气都不敢喘,急汗满身。
亮光从缝隙之中刺进来,像是一柄钢刀般冰冷无情,他尽量缩着身体想避开这道光芒,可这个壁橱就这么点大,能在里面塞三个人已经算是奇迹了,又不是老王家的衣柜,还能在里面开派对不成?
此时从正屋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听起来应该是吕不遵他们和对方打起来了,他们这边可没有这种火力的家伙,希望待会他不会见到满身血洞的师兄,他怕待会脸打坏了,认不出来。
不过师兄毕竟也是很厉害的,他师父应该更厉害,这要是就被弄死了也未免太草率了,他这才加入组织没几天,上头和同伴死绝了让他一个人怎么回去交差?
不过说起来他好像也未必能活着回去……
两个闯入仓库的人也听见了仓库,回头遥望了一眼木屋,他们的队友已经开战了,他们也是不可缺少的力量,于是两个人对视一眼……继续搜起了仓库。
“搞什么?!你队友都和人打起来了,你们却还一副‘哦打起来了,那关我们什么事’的表情?”常星留气得想吐血,“你们老板是谁,我要投诉,怎么会有这么两个懒散不求上进的下属!”
不过这段话他也只能憋在肚子里,要是在这个时候发出声响,下一秒估计就要嗝屁了。
声响的确是有的,并不是常星留开了口,而是他身边开始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声,在他听起来就像是炸雷,他转过头,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只见昌太余靠在壁橱的后壁上,不停地挠着脖子,像是有什么虱子在上面爬,他抓痒的动作太厉害,常星留感觉他随时能在上面抠下一层皮来。
“你搞什么飞机?”常星留瞪他,用无声的口形质问他。
昌太余朝着他挤眉弄眼,表情很是委屈,可他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下,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常星留已经很看到他脖子边上已经被他抓红了,无数的挠痕像是密集的格子爬满了皮肤。
常星留赶紧抓住他的手,没想到这老头的力气还挺大,反抗的力量吓了常星留一跳,他不得不加上另一只手去掰昌太余的手,免得让他继续这样抓下去,否则他们全部都要玩完。
常星留贴近了一些,忽然看到昌太余脖子边上的情况,他的脖颈像是朝左侧突起了一块,像是水肿般肿胀开来,但位置却无比诡异,很少有看到脖子处起水肿的,而且从形状上去看,倒像是昌太余自己吞了颗球进去卡住了……
肿块忽然蠕动了一下,常星留眨了眨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外面这么黑,打进来的灯光也有限,看走了眼也再正常不过,可正当他分心的时候,昌太余的另一只手又开始挠了起来,看样子是势必想把脖子挠破的意思。
这时候常星留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去阻止他了,怎么办?难道跳起来用剪刀脚夹爆他的脑袋,他又不会那个招式。
壁橱里传出来的动静足够吸引到外面那两个人了,他们停下了翻找枯草堆的动作,打了打手电,做出了一个“看看壁橱”的手势,常星留看在眼里,恨不得现在就打晕昌太余。
这时候他身后的女孩睁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常星留,像是不明白他们两个人究竟在做什么,常星留打着口形叫她帮忙按住你爹,于是女孩眼睛一翻,点了点头。
你点头不需要翻白眼吧?常星留还没想明白,女孩就忽然一声巨响无比的喷嚏打了出来,从壁橱里传了出去,在小小的仓库里回荡着。
常星留眼前一黑,心说你们父女俩合着伙来坑我呢?
下一秒一柄雪白的刀锋从壁橱外刺了进来,离着常星留的胸口就那么几毫米,他感到那刀尖已经抵在他的身上,随时都能见红。刀锋刺入木头就像是切断奶油,十分迅速毫无阻碍,这种年久失修而且不知道受潮多久的木板像威化饼干那么脆弱。
常星留猛退了几步,可壁橱空间有限,他根本无路可退,退到几步挤在昌太余的身上,昌太余忽然烦躁得低吼一声,把常星留朝外推了出去。
眼见着刀锋就在自己的跟前,身子却不可控地朝着刀尖上撞过去,常星留汗毛炸起,在空中拼命地摆动身体,把自己转到了另外一块木板上去,壁橱的门撞开了,自己也就势滚了出去。
门口正好还站着一人,常星留这一下子撞出壁橱连带着对方一直撞到在地,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追击者,当即顺着翻倒的势头将脚缩在腹前,趁着常星留因为重力的缘故压在他的脚面上,他再用力一蹬,把常星留像死猪一样整个踹翻到了一边。
这一下正踹在常星留的肚子正中,他感觉自己肠胃附近的器官都顿时缠成了一团,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表情痛苦。
刚将常星留踹开,手中动作也没停下,立马把腰间的短刀一拔,追击者举着刀就冲着还在打滚的常星留刺过去,丝毫不留情面,动作流畅如水。
常星留见短刀刺过来,连疼都顾不上,挪着屁股就跳起来,结果腿软得厉害,还没跑出去半步又摔倒了,看来那一脚的威力超乎他的想象,他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一脚下去还能保持清醒就算很不错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常星留见刀劈头盖脸地刺过来,下意识就伸手去挡,这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只有那种没有习过格斗课程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是身体对于危险做出的应激性动作,任何伤害自己的攻击都会伸手试图阻挡,一颗球飞过来他伸手去挡,一根棒子打过来他也伸手去挡,可……一把刀砍过来呢?
这要是再伸手去挡,恐怕手掌都要削掉一半吧?
然而刀都停在了空中,没有完全刺下来,常星留一愣,心说我还有暂停时间的功能?仔细一看原来是昌米米死死地抱着追击者的腿,整个人的身子压在他的脚面,脸上的稚气还没脱去,反倒有一股凶狠浮现出来,她咧开嘴二话不说地死死咬住了他的腿上,还没有完全长成的牙齿隔着绷紧的裤子咬在了肉上,追击者疼得身子一颤。
另一边的人刚想动手,发现自己的刀还插在木板上,刚转身去拔刀的时候,木板被推开了,里面站着昌太余,两只手上下乱抓,乍一看还以为是在乱舞。
另一个人把刀从木板上拔了下来,正对着壁橱里的昌太余,后者还死命地抓着痒,脖子处的皮肤已经被抓破了现在改到了胸口和肚子,脖子里流出来的血都是乌黑的。
看起来都不需要对方动手了,昌太余自己就能把自己抓得一命呜呼。
追击者顿住了身子,另一条腿抬起来就朝着女孩的身上踩去,看来是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道德底线,连个三岁的小女孩都要照脸踩。常星留挣扎想要爬过去,却发现自己全身都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昌米米受欺负。
他还是太弱了,常星留一点力量都借不上来,他不像吕不遵,拔了刀上前就能一顿猛砍神佛不挡,他这种身子骨,给人踹上一脚都要缓上半天。
他一紧张就会胡思乱想,他又想起加入组织后吕不遵找他说的话,第一句就是干我们这行的随时都会死,命只有一条。常星留问他异时里也会死?吕不遵点头,这就是我们和正常人的区别,他们在异时就算死了还有时空之井能修复,我们不管什么时候死就真的死透了。常星留一脸苦相,那我还不如做普通良民呢?我进组织又不是来图一痛快的。
说起来执行局真的是一条贼船,让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刀口舔血,接着就告诉他命只有一条但给你买了高额的人身保险,听起来就是一个巨坑。
他太弱了,弱得永远是别人站出去保护他让他快跑,他这么窝囊,跑着跑着还跑不动了,结果给人追上来踩在脸上。这次任务已经严重超出了他的能力,他只是个新手,就算搁在游戏里也就该出门打打蜗牛砍砍野猪,哪有人直接把八臂轮转王摆在新手村村口的?这不是要他一辈子别想活着出去的意思嘛!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加入组织呢?常星留在想,有什么非要这么做的理由么?
有吗?没有吧。没有吗?有吧。
常星留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明明是这种要命的时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看到女孩已经被踢得脸都肿了,原本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现在难看多了,她的手抱不住男人的大腿了,被对方抓起来丢到一边,刀子听话地在他的手掌心里一转,他一转身,冲着常星留走过来。
轮到他了?常星留抓着身边枯草,肚子里转得厉害,他刚要把手中的枯草团丢出去,他并不觉得这会有什么用,可的确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手背忽然一热,他触电般地缩回手,手背到一道长达整个手掌的伤口暴露出来,鲜血从里面涌出来,像是水龙头里不要钱地疯狂流窜,止都止不住,一下子沾满了整只手掌。
常星留疼得直咧气。
常星留想退,脚跟却被人踩住了,追击者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加在他的脚腕处,他听见咔嚓一声响,他的脚掌往一个奇怪的方向扭曲了,他惨叫起来,难以形容的疼痛像是电火花噼里啪啦地游走在他每个神经之中。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想要抽回被踩住的脚踝,可惜对方的重量不轻,完全抽不出来。
追击者踩着他的脚跟往上,到了小腿,再是大腿,他像是如履平地般地站在常星留的身上,手中一柄尖刀在掌间旋转,致命的回旋。
该死,这就要死了吗?这执行局果然是条贼船,他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干成就要交待在这了,就这么草率吗?死了会有人难过吗?何莲芝?他已经跟她好好告别了吧?这样她就不会再记得了。
那根风筝的线……要断了。
如果有火……如果有火能点燃这一切……突然一个念头闯进了常星留的脑海之中。
追击者看了几眼,反倒加重了脚上的力气,脚跟踩着刻意碾了几下,想再听常星留惨叫的声音,只不过回答他的并不是一声惨叫。
而是一声叹息。
这叹息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眼前的这个少年能发出来的声音,而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看着这令人糟心的这一幕不免幽幽地叹气。
追击者一愣,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一股不好的想法,干脆不再拖延,举着刀就朝着常星留的头部扎去。
他手中的刀和厅内的刀如出一辙,明镜般的刀面后,刀柄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的刀没能砍中常星留的脑袋,反倒是停在了空中,不,不是停在空中,而是被常星留用手抓住了,他一只手在空中握住了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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