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被唤作“雷渊”的男人对被人说胖反倒是不以为然，他耸了耸肩，“我早就不是调查组组长了，现在你才是。”
“是，”X冷笑了一声，“当年你无缘无故地辞去了组长的职位，把我推到了组长的位子上，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你自己却逍遥自在，你看看你这样子……就这么甘心在训练室里当一个小小的机修工？这就是你所想要的？”
X鄙夷地看着雷渊的一身装扮，这个男人灰头土脸的，很是邋遢，完全没有之前在任务骁勇激进的那一面，看起来就像是上了岁月退休在家好好过安稳日子的离职干部。
“人各有志。”雷渊没有过多的解释，甚至看上去根本不太情愿提过去的事情，他看起来十足随意，反倒是让X更为气愤起来。
“第九道门你是调的吧，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X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也不知道你会用这种方式训练时诀，”雷渊哼哼了几声，“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这种做法随时都会反噬的可能，你忽然就想不开了？”
X沉着脸，没人看得出他的表情，“上次出任务的时候，制造出来的木墙被一只‘猴子’轻易抓破了，我怀疑是自己的时诀控制开始松懈了。”
雷渊托着下巴看了看墙壁上的屏幕，“能够撑过九道门板的斩切，你这时诀已经算是惊为天人了，能抓破你木墙的猴子……你这次任务去的是花果山吗？”雷渊还不忘揶揄他。
不过看到X的脸上阴晴不定，他赶紧收回了表情，轻咳了几声正色道，“其实我这次找你来是有事的，你刚才提交到检测部的两样东西，我看了一眼分析报告……”
“慢着！”X打断了他，“你怎么拿到检测部的报告的？连我都还没通知。”
“我没跟你说我虽然是个小小机修工，但我也是检测部的幕后主管么？所有经手检测部的大大小小的检测资料和分析结果都会在我这过一遍后才对外公布，包括你那个新招进来的实习生，你对他似乎挺照顾的嘛？”雷渊眯着眼睛，一丝精光从眼眸里射出，似乎是在打量着X的反应。
“看来你还是不肯彻底放手，你这种人越老越成精，都快老成老狐狸了。”X说道。
“我再老也没有你老，全组织的人加起来都没你岁数大，要不是我瞒着你的资料，他们估计会以为自己的上司是一只千年老王八！”雷渊抬眼看他。
“所以幕后主管先生，你查到了什么？”
“先从第一个报告开始说起吧，你们带来的血源清洗对象，名字呃……昌太余，应该就是你说的那只‘猴子’吧？”
X浑身一震，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行了行了放松点，我是来给你送情报的，不是来试探消息的，这一点我起码还站在你这边。”雷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一点，不过他们的距离太近，他的手半伸半缩着，实在是显得有些滑稽，“他的血源很普通，异源比为10%，而且长期处于稳定状态，安全级别在8以上，几乎没有异化和观测异时的可能性。”
“可他实际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老伙计，关键的问题在于他进行血源清洗时的异源比，你看看这个……”雷渊在手腕上的终端上操作了一番，数据流从手表处传达到了墙壁上的屏幕上，“这些数据目前都被隐匿处理了，没有纸质档案记录，你凑合着看。”
X盯着屏幕上面的各项指标数据，唯有一栏的数据让他的双眼瞪大，脸上显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异源比90%？而且是突变？”
“有一条数据你漏看了，你看他的全身血量。”雷渊提醒他。
X视线往上扫去，屏幕上是两张数据图，一张是昌太余正常的血源数据，一张是刚刚从检测部里得到的数据，两项数据有不少出入之处，甚至让X怀疑第二张是另外一个人的血源数据。
“全身血量……少了2.7公斤！”X发现了问题所在。
“没错，一个成年人的血液约是总体质量的8%左右，昌太余已经有些年纪了，体内总血液重量是4.8公斤，这相当于减少了他身体内将近一半的血量，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被抽取一半以上的血液，他应该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
“是一种病毒。”雷渊说道。
“病毒？”
“我们在昌太余的体内发现了一条断裂的DNA序列，这和昌太余本身的基因序列对不上，是从外部添加进去的。这条DNA序列应该是来源于一种病毒，而这种病毒最大的作用就是融血。”雷渊手上摸了一把细碎的茶叶，慢慢地撒进他手中的酒瓶之上，他晃了晃瓶子，茶叶有些沉入水底，有的浮在水面。
雷渊继续说道，“异源比说白了就是异源血与正常血的比例，我们把异源血看成这些茶叶，而正常血就是它的溶剂——这瓶酒。如果我把酒倒掉了一半呢？”
他说到做到，反手瓶口朝下，一根手指堵在瓶口，只把酒水倾倒了出来，茶叶留在瓶内，他再翻过瓶身，里面的茶叶被水泡得发胀，瓶子似乎只剩下了茶叶，黑压压的一片。
“你把酒倒光了！”X不得不提醒他，不知道这个穷鬼为何突然大度到浪费酒的程度上，平日里可是嗜酒如命的货色。
“还没有。”雷渊直接翻转瓶子，茶叶一股脑地翻下来堵住了瓶口，不过在茶叶的缝隙之中，还是有几滴酒从中流了出来。“这就是昌太余的血，病毒融掉了他大部分的正常血，让异源血膨胀扩散，所以他最后的体内异源比就在短时间内暴涨，就造成了是突变的样子。”
X皱着眉看着瓶口那堆茶叶，不经有些看得头皮发麻，他推开酒瓶子反问道，“病毒从何而来。”
雷渊摇摇头，“这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如果只是简单的融血剂，体内消亡了一半血量的昌太余早就死了，他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跟个没事人一样，简直就是死而复生，据我所知目前没有那个机构能发明这样的病毒。只能说有些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X陷入了沉思。
“嘿！嘿！别装忧郁了，还有第二个报告你看不看？”雷渊打断了沉默。
“什么报告？”X问。
“你的学生交上来的短刀残片，检测部经过局部复原做出了一个简易的3D模型，我翻了翻资料，找到了个差不多的玩意。”雷渊从屁股兜里摸出来一张折叠得无比厚实的纸来，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硒鼓的墨水味。
X摊开了纸，上面是一张图片，图片显得有些老旧，上面是一块带泥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把短刀的模样，不会错的，这把刀和昨天晚上追击者手里的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你从哪来找来的？”
“执行局的信息库，这信息库里资料冗余还没人整理，害得我找了挺长时间的。”
“信息库没人整理是因为那些是加密文件……你是怎么进去的？”X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普通的机修工似乎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信息库的资料都是我们拼死拼活收集来的，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偶尔进去看看我的毛是织成羊毛衫还是毛毯有什么关系！”雷渊说的无比慷慨激昂。
“能把要命的骇客行为说得这么正义凛然也只有你了……”X默默抚额。
雷渊愤然地拍了拍X手中的资料，不然提高了点声音道，“这么要命的资料我还免费提供给你，像我这样的老友你上哪里找去？你信不信我坐地起价？”
X不理他神气活现的模样，抖了抖照片，直接切入了正题，“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这把匕首在古奥语里被称作是‘偷窃者的匕首’。”
“古奥语？”
“相传是中世纪欧洲黑巫术的发源之地所使用的语言，不过那个部落式微，而且早就被愤怒的民众和军队踏平了村落，屠戮了全村。他们坚信所有的疾病和灾难都是这一群信奉黑巫术的人招惹出来的，就像是听信了恶魔的言语打开了潘多拉之盒，黑巫术被视作是恶魔的把戏。
当地人还对使用的黑巫术的人进行了极为残酷的报复，当地人用巫师随身携带的短刀在巫师的眼窝、胸口、手心、脚踝处各割了十二道口子，用绳子捆起来吊在木桩上在烈日底下暴晒，直到血液从身体里流干而亡，他们相信这样就能把恶魔的灵魂引出来封印进匕首之中。于是当地人会把匕首用猪油浸泡麻布包裹起来，再用一块巨石绑在刀柄上沉入湖底。是不是很恶心？他们对黑巫术充满厌恶，到头来却用黑巫术去折磨那些巫师们。”
X听完紧皱着眉头，似乎还能从空气中闻到历史里的肮脏和血腥味道，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气息，“这和吕不遵带回来的短刀有什么关系？”
“原理是相同的，你再看那柄石板刀，看它的刀身。”
X凝视着照片上黄色的石板，石板上的刀身刻得不是很清楚，很有可能是出土的时候不小心受到了破坏，这种年代久远的物质总是极为脆弱。他观察了片刻，才看到刀面的末端，似乎有一串小字。
“这是什么？”
“你的学生带回来的短刀上也有，我把模型调出来。”雷渊在终端上操作了一番，一个旋转着的短刀投影出现在屏幕之上。
在那柄被复原的短刀刀面上，也有一串微小的字符，不同于石板刀，这串字符他看得格外清楚，却也格外惊恐，“时空之井！”
雷渊点点头，“从原理上来说，恐怕他们所用的匕首和你们的时器效果一致，都带有时空之井附着的特殊功能，那就是对‘时者’有着特殊的压制作用。”
“你不要告诉我，我们面对的敌人，实际上也有一口时空之井？”X感到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动摇，异时的根源就来自于时空之井，如果他们的敌对势力也拥有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雷渊摇头，“那倒不至于，他们要是有的话，就不至于造赝品了。”
“赝品？”X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之前不是说了？那柄刀的名字叫‘偷窃者的匕首’，人们认为是恶魔偷取了人对上帝荣光的信仰，才堕入了邪途。他们始终相信匕首中封印着恶魔的灵魂，现在出现的这柄匕首虽不至于真的藏着恶魔，但恐怕真的藏着些什么，藏着某些……血腥的东西！”他说着说着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嘴角咧开，牙齿紧咬，像是一只即将扑出去的豺狼。
房间内一度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头顶的照明灯微微闪动，两个男人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之中，看起来阴森可怖。X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见面了，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普通的夜晚，他们已经知晓了太多的秘密！
“不谈这个了，”雷渊忽然笑了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皮肉俱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你的学生最近怎么样了？”
X被他的情绪变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上他的节奏，“你说吕不遵？他很不错，是个用功努力的孩子，就是有时候太强硬了，不太会变通。刚强易折，直木遭伐。”
“我没问这个，我说的是你的第一个学生。”
X眉头一挑，“迟羽生？她怎么了？”
“据我的观察，她今天凌晨坐红眼航班从四川回来，一落地就拉着松千颖在训练室里训练，一刻也没有休息。怎么你教出来的学生都和你一样，像是台每分每秒不停运转的机器，死板倔强，也不懂享受生活的美好。”
“多谢夸奖。”X毫不在意雷渊语气中的挖苦。
“我没夸你！你要知道迟羽生的状态很不稳定，如果她过度劳累，只会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产生更加严重的后果！”雷渊忽然咆哮了起来，这个看起来嬉皮笑脸的家伙居然也有暴躁的一面。
“你觉得她变成这样应该怪谁？”X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是一把锥子般刺在雷渊的身上。
雷渊像是泄了气一般，气势消退，“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还在怪我。反正这几天局势动荡，异变频发，我也享受不了几天安稳日子了。”
X一愣，“你打算做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需要出趟远门。”雷渊凝视着他的眼睛，“老友，你可要盯紧了，这就是所谓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说完他扭身出去了，私密的训练室对他来说是进出自如，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声音却远远地传来，“记得赔我一瓶好酒啊！”
留下X在原地苦笑，这个老家伙实在是太精了，还不忘用自己的烧酒去换X的一瓶好酒。
山雨欲来风满楼吗？X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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