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榕树下
夜色渐渐地深了，湖边的树上发出了光亮，是那些藏在树梢间的小彩灯发出亮丽的色彩，一条条彩灯在树和树之间相互连结着，灯光把树叶的影子投向高空，纹路脉络都清晰可见，就像是把这些树都装饰成了一颗颗圣诞树，五彩的缎带挂在它们之间。
光影穿梭，灿若星河。
几辆小车推到了公园的湖边，打开了它的后备箱，里面是一水儿的低音炮，大概每一个都有一个人那么高，上面两个黑漆漆的音响像是黑洞，里面放着劲爆的音乐，正好给那些跳街舞的人伴奏。还有人借着话筒开展什么活动，离得远了反而听不清楚。
松千颖拉着常星留绕着湖边走了一段路，身边的声音减弱了不少，他们逐渐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这里有一排排的座椅，正对着湖心，这里应该是观察烟火表演最佳的席位，只不过早早地就被人占满了。
坐在上面的几乎都是一对对情侣，勾着肩牵着手，相依偎在一起，烟火还没开始，他们的眼神里就已经是浓浓情意。常星留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不免觉得有些尴尬，更担心别人把他们也当作是一对来看待，不过他想想又释怀了，松千颖是拉着他的领子往前走的，那架势更像是拉着自家小狗赶路，应该不会有人往那方面去想。
他看到松千颖的样子，她的确是很开心，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得到释放一般，不用工作不用锻炼，展示出最真实的自己。
这个地方似乎有一种魔力，这里的夜色，这里的公园，当你融入并享受其中的时候，心境就会改变，仿佛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像是游戏里面的BUFF，来到这里的人都进入到名为“Super Mode（超级模式）”的状态中，就是那种金身霸体无敌的效果，不会掉血也不会扣蓝，能量条永远都是满格，翻倍收率输处爆表。
这些人就这样疯啊闹啊，体内的能量就像是永不枯竭一样，可以一直延续天明。
等走到了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是一棵大榕树，枝条伸出去的范围绿荫如盖，广场的人越聚越多，快到了烟火燃放的时间，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湖心岛的方向。常星留忽然有些担心起来，“我们这么玩不会影响到明天早上的训练吗？”
“我没跟你说吗？”松千颖回过头来，她找了一个位于榕树底下的长凳坐下，招呼常星留过去，“明天不用训练了。”
“为什么？”常星留坐过去，不太明白，难不成是迟羽生突然法外开恩？
“老师她执行任务去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所以按照惯例，第二天早上的训练取消，不然以为我能这么没心没肺地找你出来玩啊？”松千颖突然踩在长凳的椅背上，伸手攀在榕树粗大的枝条上，踮着脚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哦哦。”常星留回答有些心不在焉，没也去看松千颖的动作，他似乎对不用训练也没有感到多么庆幸，像是在神游他处。
松千颖从椅背下来，把一个东西塞在了常星留的手里，又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有心事？”
“没有，我就是在想……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常星留把手里的东西展开，那居然是一条红色的缎布，他搓了搓，材料还是挺厚实的。
“什么不太好？”松千颖埋着头忙着什么。
“就是……我们不是组织么，结果没有出任务却在这里玩，是不是不太合规定？”常星留吞吞吐吐地说道。
“再怎么工作也讲究松弛有度，劳逸结合吧？我们又不是剥削组织，难道非要24小时工作不成？没有任务的时候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也没犯罪怕什么？你难不成还有神秘组织的偶像包袱了？”松千颖调侃他。
“我只是觉得我进组织这么久了，好像也没学会什么，除了几次差点死掉的经历之外我和其他人也没有区别。而且有时候我也挺讨厌自己这样的，一旦遇到什么事了，总是帮不上忙，很怂也很窝囊，容易退缩，明明有变强的机会我却想着逃课，想着逃避，我一直受人照顾，但自己却没有任何成就。”常星留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大堆，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些许的凉意，他不知道怎么地就有些感伤，很想把自己心中压抑的东西说出来，哪怕说给风听。
松千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常星留把话说完，然后站起身来，又踩在椅背上往枝条里探头，常星留看她没有什么回应，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矫情了，说了这么多无用的话，像是不由分说地找人倒苦水，他的脸微微红了起来，还好夜色很深，没人看得到。
松千颖从椅背上跳下来，坐在常星留的边上，“其实你有这些烦恼还是你电影看得太多了。”
“什么？”
“很简单啊！”松千颖靠在椅背上，“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一个少侠无意间跌落山崖，结果就在山谷里找到了一本绝世武林秘籍，他随手修炼了一下就成为天下第一，从此觉得高处不胜寒，人生寂寞如雪。”
“师姐你说的那是武侠小说吧？”常星留说道。
“不得打岔！”松千颖一记手刀敲在常星留的脑袋上，“其实就是这样，你会觉得失落就是因为你觉得那些力量也好异能也好，都是来自于生活的奇遇，你巴不得哪天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拥有了一身神力，就像是被蜘蛛咬了一口就变身的蜘蛛侠一样。可生活不是意淫小说，没有白来的神功盖世，你想要获得力量，就必须付出一些什么。你觉得自己只是被快折腾死了，却不想那些才是你和别人最大的区别，那些无法杀死你的东西，将成为你变强的根本！”
说这话的时候，松千颖一直盯着常星留的眼睛，可她的目光实在是灼热无比，常星留只能灰溜溜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你其实挺勇敢的，可你的勇气却是像挤牙膏一样，只有别人逼你了，你才挤出来一点，你不懂得控制更多的原因是你没有目标，所以你没有动力。你可能觉得自己总是受人照顾，其实每个人都在改变，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目标，然后毅然决然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为他们遮风挡雨抗子弹！”
“师姐……”常星留颇为动容，“遮风挡雨还凑活，可是抗子弹这事……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抗不下多少子弹吧？要不这事还是算了吧？”
松千颖默默的捂脸，“你可真是个话题终结者，我好不容易酿造的气氛都被你败光了！”
“对不起对不起……”常星留连连道歉。
“你是在担心吕不遵吧？”松千颖忽然说道。
常星留一怔。
“如果是他一个人出任务的话，你也用不着费心了。”
“为什么？”常星留问道。
“你还不知道呢吧？我比他先进的组织，可他刚加入组织的那会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生活里只剩下出任务，每天都忙的看不见他的人影，我进组半年那时候还在执行D级的任务，可他刚进组织就从C级开始，很快就到了B级，我们私底下都叫他‘独行侠’或者‘赏金狂人’。你看着他就感觉他很快不久于人世了的那种，所以才会拼命地把有限的生命折腾进无限的任务之中。”
松千颖顿了顿，想了一会又继续说道，“我那时候特别不喜欢他，觉得这个人跟个机器一样，没有一点生活气息。我觉得他在耍帅，休息一下又不会死，耍帅的人要是失败了你觉得有点可爱，可耍帅的人一直都这么酷得要死，加上他出的任务又都是以完美结束，你就会有点讨厌这种人。”
常星留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师兄过去的故事，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可师兄和X的关系不是很近吗？他们还会一起出任务。”
松千颖叹了口气，“估计X是和他唯一关系近的人了吧？毕竟是X带他进的组织，但X也很担心他的状态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下去，后来由X带着他出任务，其实他们之间更是一种制约关系。”
“制约？”常星留不解。
“如果用你们男生喜欢的枪来做比方的话，X就是吕不遵的保险。吕不遵其实是一把极其危险而且随时都会击发的枪，一旦扣下扳机似乎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除非把子弹全都打空了。而X就是他的保险，他会在需要的时候扣上保险，让吕不遵不再持续性的爆发，不然容易劳累过度。吕不遵对X是极度信任的，不过后来出现了你。”
“我？”常星留心说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也很奇怪，吕不遵向来是一个人完成任务，简单来说他不需要搭档，他只对X充分信任，但偏偏会带着你出任务。我分析了一下，你在任务中对吕不遵也有制约的成分。当然我说的不是保险，你更像是敌人手里的人质，所以吕不遵在行动之前都必须考虑到你的安全，他这把枪才不会随意地开火。”
常星留的确跟她说过他们今天出任务的遭遇，不过他省去了水枪和玄冥石的部分，这似乎让松千颖更为具体地分析了常星留在任务中起到的作用。
“师姐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我是个拖后腿的吧？”常星留无地自容。
松千颖“哼”了一声，摆了一个脸色给他看，“如果你只是个拖后腿的，他何必还要带上你出任务？想必他是很信任你的，其实我和X也一样，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但你还需要成长，所以不要再妄自菲薄了，快点长大吧小孩儿，等你有能力了再来保护师姐呗，你的前途无量啊！”
常星留挠挠头，“我怎么觉得这种话似曾相识，就好比公司的老板开会说‘不加班是能力，加班是态度，在能力不足的情况下所以我们需要用态度来弥补’，说白了就是忽悠人加班为公司多效力的意思。老板剥削员工的时候经常这么说。”
松千颖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费这么多口水口若悬河讲了这么一大堆简直是白费力气，有一种鸡同鸭讲对牛弹琴的感觉。
在两人沉默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一处炸响，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夺目的白光，像是一颗太阳从湖面底下升了起来，周围的路人此刻都沸腾了起来，纷纷朝着湖边聚拢。他们转过身，夜幕倒映在瞳孔中，还有炫目的光华。
烟火表演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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