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风来
几辆货车刺破青雾穿了出来，刹车，停下，车门打开，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依次下车，直扑被笼罩在青雾之中的雪佛兰。
常星留和吕不遵躲在离车不远的紧急停车带后，处于一个凹陷进去的拐口，微微探出头来观察情况，他们现在在高速路段上停了车，高速路只有出口才能下去，往下则是几十米高的密林，底下生长上来的五针松像是箭阵般耸立。
这可不比上一次追昌太余的公路，就算从路沿外掉下去还能存活，这条高速路跳下去必死无疑。
所幸有青雾的阻挡，追来的人并没有发现常星留和吕不遵已经藏了起来，他们以为还在车上或者就离车不远，一堆人在青雾之中穿行，搜寻，像是民间传说里的怪物。
“接着。”吕不遵递过来一件东西。
常星留一愣，接过来一看，是一把伯莱塔92F，常星留熟练地抽出弹匣查看，里面就用去了一发子弹，弹匣几乎是满的。
他在迟羽生的训练之下已经能够熟练运用枪械了，这种手枪几乎是必修课，他每天都要对着靶子练习射击，还要涉及不同姿势，包括趴射、蹲射等。但既然是迟羽生，她给定的要求自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于是常星留还试着掌握了高空滑索上膛、坠落式射击、反身射击等等诡异的技巧，可以说这把枪快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他这时候有些犹豫，“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的犹豫也是正常，他练习的时候不可能拿活人当靶子，而现在吕不遵把枪交到他手里，就意味着他必须对这些有血有肉的人开枪，一想到子弹射出，穿破肌肤钻破肌腱，将温热的脑浆或者血浆从爆裂而开的洞口一并带出，一条鲜活的生活就此被剥夺，他就有些迟疑。
往往第一次持枪上战场的军人都会有所犹豫，更别提常星留了。
吕不遵反手握着刀袋，他跳车的时候就带了两件武器，一件是伯莱塔92F，另一件就是“神之拂息”。
“确实，我们无法确定对面的时者身份，如果不是时者而是普通人类的话，按照组织规定，不能采用致命性的武器和攻击手段。”吕不遵还以为他犹豫的是教条主义，也跟着犯了难，毕竟他们如果不反击，那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布。
“等等……”常星留忽然想起了什么，“既然我们出门就被人盯上了，那其他人呢？你师父呢？松千颖呢？他们怎么样了？”
也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紧密和危险，导致他们两人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一茬来，X和松千颖他们先走，那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也遭遇到袭击了？
吕不遵接通了终端上通讯，摁住额头处停留了几秒，略微有些出神，他这是在用终端联系X，过了几秒钟之后，吕不遵放下手来，摇了摇头，“不行，信号被干扰了，没有办法接通。”
“那这是好消息啊还是坏消息？”常星留问。
“起码比我们这要好，他们那边可是有我师父和迟羽生在，来再多的人拦截又有什么用？”吕不遵说道。
常星留想象了一下，就算有人敢去拦下X的车，车门一开，X和迟羽生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走下来，一块石头和一座冰山，僵硬冰冷，后面跟着松千颖摩拳擦掌，光是想象常星留就不得不为那些敢于拦他们的英雄好汉祈福，希望他们最后能有个痛快的。
“也是，我们的处境才叫尴尬，现在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常星留一脸苦相。
“所以，我们才要靠自己啊！”吕不遵忽然搭上他的肩，眼里泛光。
“什么意思？”常星留愣住了。
“有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命也好希望也好，都是要自己抓在手里才能作数。”
吕不遵说着，贴在墙边，他听见了有脚步声逐渐向这边靠拢，很明显那些人在车上没有找到人，于是逐渐扩大了搜索范围，反正这里没有出口高速路又高，没有车也跑不远，人总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常星留也听到了脚步声，逐渐握紧了手中的伯莱塔，如果真的被对方发现，到时候就容不得他犹豫了，他必须开枪，否则全都完蛋！
吕不遵扭过脸来，脸上反倒平静无比，他的确是越紧张的情况下越会冷静思考的人，这一点和松千颖很像，不过两人不同的地方是，松千颖是稳，而吕不遵却是狠。
就像是野狼压着脚步声缓慢地接近猎物，它甚至会压低呼吸声，压制自己强烈的杀戮心理，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时刻到来，然后扑击出去，一击必杀！
“这是你接受完训练后第一次实战吧？我教给你一个小心得。”吕不遵居然心态平稳到要在这种情况下给常星留上课，而常星留只能愣愣地听着，不知道他要讲什么。
“你要记住，在很多时候，你觉得无论怎么做都行不通，四面八方皆是死路一条，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我说过的，‘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任何人都可以随口就说出来，但对于我，还有你来说，要坚信，就像信教一样。”吕不遵慢慢地说着，人群已经接近了，他的语速甚至都没有变化，不疾不徐。
“信教？我不信教啊，最多，信个春哥？”常星留忽然想到一个网络偶像。
“不管是春哥还是曾哥，这都不是问题关键，我要你信这句话，是要无条件的信。没错，就是盲信，有时候人可以盲信，但不能什么都不信！你就把它当做是需要一生捍卫和恪守的人生信条，牢牢地记在心里。同样还有记住一句话，当你觉得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的时候，是因为生路也藏在死路之中，但它和死路太相似了，所以你无法分辨出来。你需要静下心来寻找它，当作一个必然会出现的结果。”
一双油光发亮的皮鞋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吕不遵挥动刀袋横扫，扫在皮鞋上方的脚踝处，无法想象的力量从刀袋上传递过去，对方脚下一软，膝盖在地，再抬头看的时候，刀袋再次贴近，落在他的脸上，直接把他拍昏了过去。
吕不遵一改之前平静的面容，像是扑击的野狼般咆哮道：“跟着我，跑！”
常星留点了点头，跟着吕不遵虎跃出去，随着他们撂翻了一人，剩下的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青雾里几副面罩浮现，人影从中走出，逐渐朝着他们靠拢过来，手中的枪管举起，里面的针头闪着冷冷的微光。
常星留懵了，他只是答应着跟吕不遵一块行动，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他跑，没想到他跑的方向不是逃离，而是正面向着那群追击的人冲了过去，那架势，像是一名骑士勇闯万军之阵，手中长刀挥舞，寒光凝结，阳光为之退散。
常星留也不能停下，师兄已经冲在前面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师兄的计划，但他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他举枪瞄准，随时准备放倒一人为师兄争取机会。
对面的枪膛响了，声音轻的像是风声，但这条高速路上意外的没有风，那团青雾飘散在雪佛兰的车内，久久没有被吹散开来，而那些针管已经从枪膛里激射而出，朝着迎面奔跑而来的两人，密集的针管犹如漫天的箭矢，朝着他们倾泻而来。
这时候吕不遵摁动终端，一阵飓风在他的身边聚集，他的衣角被狂风掀起，风势之大，就连他上衣的扣子都瞬间崩断了三颗，他站定了，强风聚集成型，像是一堵无形的风墙，在这风墙之下，无人可挡，也同样无人可过！
但闯进来的不是人，而是无畏也无眼的针管！它们划过空气，极快的速度让空气里多了轻微的啸声，直面冲击着那堵风墙。
吕不遵平手一挥，风势骤然更改，风墙开始移动，以不可阻挡的横扫之势向前推进，那些针管发出的尖啸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而风墙依然没有停歇，狂风呼啸，针管受到了巨大的阻隔，可外人看起来它们只是悬停在了空中，像是时间停止了一般。
但时间并没有停止，风墙突然加速横推，狂风直扑过去，青雾被刮散，几个人在风中摔了跟头，他们在强风之下，连手中的枪管都举不稳！
常星留是知道终端有这功能的，他曾经向技术部要了一份终端已登录使用的常见功能表，里面的确有这种“强风”模式，其实就和“空气炮”一个原理，但是用途和效果都不广泛，很少人会用。
这道风墙也不是无敌的，如果一颗子弹射过来试图用风去挡，那绝对是异想天开了，子弹会无情地掠过风墙，把释放者打得血花飞溅。
可这次射来的却是针管，一道风把死局刮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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