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险棋
土壳不停地震动着，上下颠簸，里面的人靠着内壁都被震得七荤八素，有种航行出海的帆船撞见暴风雨的感觉，一时间都难以稳定身形。
常星留见站不稳索性就趴在地上了，受的撞击倒是少一些，他觉得这种方式最管用，叫着大家都趴下来，可没有人听他的，强撑着要与风浪搏击。
常星留嘟囔着这些家伙还真是有偶像包袱，趴着怎么了，丢人是丢人了点，但是管用啊！面子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他刚想着，孑孓被晃得退了几步，正巧踩在常星留的手背上，疼得常星留像是受了惊讶的小猫一样缩回了爪，身子蜷缩起来，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孑孓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踩到人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时注意力不集中，土壳像是又撞上了什么，孑孓又退了几步，踩到了常星留的小腿上……
常星留想死的心都有了。
吕不遵沉默地靠在一侧，估算着刚才的撞击应该是撞在转弯的当口了，这条通道就这么一处是大拐弯，土壳不可能没有转向系统，就是一个猛子地往前撞，必然会有这么一场撞击的，好在这个拐角不是九十度的，否则土壳这么一撞就要把自己给撞停了。
但是接下来土壳的震动还是不减，反而有增加的趋势，想来也正常，再往外走就是通道口了，那里可是蹲伏了一群的黑木，洞口处更是结起了密集的枝条密网，自然会更加剧烈。
吕不遵有些担心起来，目前来说最为关键的地方就要来了，“铁刺猬”能否带离众人逃出生天就要此时的表现，究竟是“铁刺猬”势如破竹，一往无前还是黑木的层层密网拦截更胜一筹？
他沉默着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
常星留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手脚都收了进来，把自己团得像个球，免得又有谁不小心踩到他了，要说这些人也真是的，只要有一个人站着，其他人都趴下也难免有人被踩到，既然这样大家干脆都趴下不就好了？这样谁都踩不到谁。
可他们偏偏选择都站着，这让常星留觉得自己有些另类。
这时候身边甩过来一只手，他扭头一看，好么，他并不是一个人。
元杉也趴着呢。
常星留觉得自己找到同伴了，干脆凑过去，问元杉：“这道计划你们早就已经想好了吗？”
元杉揉着手掌，他的手背通红，看来应该也是被某个人给踩了一脚，常星留有些幸灾乐祸。
元杉说道：“这不是计划，这是一种配合方式，‘坚锯’和‘伽椰子’是调查组的一对组合搭档，他们这种时诀搭配从加入组织之后就开始了，所以他们的配合默契无间。只不过这一次的规模比较大……”
“什么意思？”常星留继续问道。
“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在以往的任务当中，他们需要隐秘地刺杀一个有危险的异源目标。于是他们潜入了目标卧室底下的房间，当目标在床上安眠的时候，‘坚锯’将楼层之间的墙板凝胶化，让‘伽椰子’能在其中延伸出一根尖刺，直接从床铺底下捅穿了目标的心脏，‘坚锯’再恢复墙壁离开现场。等目标同伙到来的时候，除了床上的一个小洞外，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常星留张大了嘴巴，“这也……太强了吧。”
“问题就在这里，‘坚锯’以前操控的物体大概也就一个拳头大小，最大不过是曾经将高空落下的钢筋架凝胶化，那次是追捕一个拥有高敏捷的目标，它躲进了未完工的建筑工地……这次X和‘坚锯’都很冒险，‘坚锯’操控了比他之前大数倍的物体，就是这个土壳。”
“所以‘坚锯’才会显得那么虚弱？他是在超负荷地使用时诀！”常星留惊道。
元杉叹了口气，“作为调查组的一员，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他们经常需要释放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时诀，去达到极限的效果，所以调查组一直是组织内的高危行动组，出事概率极高，而且大多都是精神损伤。”
元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通常他们这样的组合都需要一个回复型时诀成员搭配，负责及时治疗像‘坚锯’失血过多的紧急情况。”
常星留猛地反应过来：“比尔！”
“没错，”元杉点头，“比尔可以治愈‘坚锯’的危机，但最为特殊的一点，他们这个组合是进攻流的，比尔并不是单纯地回复型时诀，只是恰好能够填补‘坚锯’的短板。”
“那他是什么时诀？”
“他的时诀是‘爆血’，能够短时间内提升血液的流量，能够让人进入亢奋和激进状态，强化肌肉力量，就像是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一样，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坚锯’会失血，他会‘爆血’，简直是黄金搭档啊！难怪‘坚锯’那么在意比尔的下落。”常星留回想起“坚锯”在林中狂奔时的失态，少了比尔他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就像人少了左膀右臂，战斗力自然少了一大截，当然会有不安。
“不得不说，X这次的举动实在过于冒险了，好在他自身有木元素，能够承担治疗的任务，否则他和‘坚锯’两个人都有危险。真是下了一步险棋啊……”元杉不由得再次叹息。
常星留看向X，他坐在土壳的侧面，像是睡着了一样不动声色，墨镜背后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但常星留知道他是醒着的，他身上时不时地传来骨骼交错的声音，他正在给自己正骨治疗。
看得出黑木对他造成的伤害不小，乃至于他必须静心养神。
有时候觉得X很冷，因为他下令的时候像是一名高冷的君王。
有时候又觉得X很疯，因为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置于死地，就像刚才用木元素搭建滑梯的时候，他一个人落在后面，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到要上来一起走。
就像船长会选择和自己的船一同沉没，他是这次任务的领队，他必须确保他的队伍能够活下来，而领队自己就是那个要做出牺牲的人。
土壳忽然一阵猛烈的震动，显然是和埋伏在洞口处的黑木遭遇了，土壳虽然遭遇了抵抗，速度减缓下来，但依旧没有停下。
“伽椰子”复制来的铁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拦截过来的黑木都被铁簇切断了枝条，说到底它们不过是怪树罢了，是树就该给斧子让道，不服者斩！
土壳外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听起来像是老人痛苦的惨叫声，可是荒山野岭的，哪来这么多的老人？谁家的敬老院会修到这种荒山里来？
别开玩笑了，在“铁刺猬”的席卷之下，还有老人能发出哀嚎？那些都是黑木发出的怪叫声，它们被逐渐地突破，断枝落了一地，它们感受到了痛苦，但这也是它们试图包围这些人类所该付出的代价。
杀人者，随时也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颠簸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对于土壳内的人来说度秒如年，他们看不到土壳外的景象，只能通过每一次颠簸，每一次哀嚎声来计算究竟有多少棵黑木拦在他们的路上。
可他们越数越是心惊，数字在他们心底滚动，惊恐也在心底炸响。
二十、三十、五十……
该死！这老黑木是把整座森林里的黑木都呼唤过来了吗？这要是妄想正面突围出去，绝对是自寻死路！X的这步棋下又险又绝，却恰巧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这让常星留又想起了吕不遵教给他的一句话：“有时候你觉得四处皆是死路一条，那是因为死路和生路过于相似，你需要把它找出来，然后……义无反顾！”
天无绝人之路！
半个小时过去了，土壳“砰”一声撞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伽椰子”也是一脸疲倦地跌坐在地，铁簇的纹路在她的身上像是退潮般消散透明，她持续使用了半个小时的“金属复制”，她和“坚锯”一样，第一次操控庞大又繁多的目标，这对她的消耗是巨大的。
X走过去，手掌贴在她的背后，替她治疗。
与此同时，“坚锯”解除了土壳，包围起来的土层瞬间瓦解垮塌，摔在了两边，夜空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常星留看向“坚锯”，他脸色苍白，胸口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变成了红褐色的一团。
这一路出来，他们都是到达了极限。众人的脸色都有些疲倦，但好在他们终是冲破了黑木的封锁，逃到了外面。
吕不遵和迟羽生走出来，手握双刀负责警戒，他们四下扭头，看附近有没有黑木跟上来。
孑孓和元杉负责查看众人的伤势，除了X和“坚锯”，其他人都是轻伤，汉斯只不过被吓到惊魂未定。
松千颖则是在土壳残骸的跟前打着手电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挡在了他们的路上。
常星留也跟着过去，看到眼前一个巨大的金属块，他不由得站住了脚步，微微仰头，“这是……一条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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