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千影潭
潭水很清，但就是看不到水里面有什么，因为水面底下漂浮着一层墨色，阻隔了众人的视线，使得他们的目光只能停留在表面上。
那团墨色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一样，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而表面的水质清澈透明，像是一面镜子。
整个洞穴里除了一小块可以站人的陆地之外，似乎就只剩这么一潭水，众人四下张望，也没看到洞穴里有别的出口，水潭贴着岩壁，表面没有水纹，这还是一潭死水。
“水潭没有流动的迹象，这里也没有其他洞口和岔道，看来我们是走进一条死胡同了。”元杉接近水面往里看，水潭静得像是一张摊平了的纸，一丝起皱一丝纹路都没有，水潭是静止的，这也说明在这水潭底下也没有出口。
常星留看了一圈，“老头也没看到。”
“估计又是顺着时空流走了吧？”元杉直起身来抬头望去，洞穴的顶壁和之前他们在通道里见到的石台一样，上面也是用一层薄薄的玉石铺就而成，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玉石里的光线很暗，不如通道外的那枚青色的小型“太阳”，潭水反射着这道微光，镜子般的水面像是镀上了一层哑光的金属膜。
“如果我们跟着那老家伙就是为了来这看一滩水呢？要我说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往回赶路吧，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不是么？”汉斯见此处没有什么特别的，催促着大家继续赶路，自从他看到荣格的虚影之后，就变得有些心急，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荣格抢先一步得到“神的青睐”。
“急什么？”元杉看着他，“你都在这个遗迹待这么久了，就没发现它里面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可以用常理解释的么？这潭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说的好听！”汉斯抱着胳膊哆嗦，上下牙齿咯咯作响，“我又不跟你们一样有加热器！我可耗不起！”
“哎呀，”元杉像是这才想起来这件事一样，拍了拍脑袋，“我都忘了你不是组织的人，没有终端。这样吧，你要不要出去避一避，等我们查清这里究竟有什么再来找你汇合？”
汉斯紧皱着眉头，他虽然冷得发颤，但依然不愿意就此出去，估计是怕元杉他们真的在这里找到了一条通道，就会不声不响地溜走，把他一个人留下。他虽然是和他们在做交易，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也只能慢慢等死。鉴于如此，他就算硬扛着也不肯出去。
“坚锯”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你还是出去吧，免得冻成冰棍我们也不好给你解冻。”
汉斯看他，忽然觉得奇怪，“你不是也没有终端吗？你怎么不冷？”
“坚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在组织里被折腾多了，不管是冷还是热都比常人耐受一些。”
元杉回过头来，一脸邪笑，“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回去可以报我们的冬季训练营啊，保证你结束课程之后冬泳长江、生咬坚冰、裸身在雪地上打滚什么的，体表极限耐受温度降个十几度不是问题！”
汉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愤然道：“不必了！”
“坚锯”看着汉斯，说：“要不我跟你一块到外面等着吧，反正我也没有终端，在这种冰洞一样的地方撑不了多久。”
汉斯本想拒绝，但又想想如果“坚锯”和他待在一起，这些人难道还会把同伴丢下不管自己溜走不成？他们之前可以为了寻找比尔的身影，什么地方都敢闯，什么怪物都敢硬碰硬。
别的不说，虽然这个组织可能真的有点神经质，但肝胆相照的义气总归还是有的，再者说他实在有些挂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冻僵了，再硬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汉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转身沿着进来的通道往回退，“坚锯”跟在他的身后，一路上他们经过了那枚“影晷”，汉斯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这“影晷”上的“晷针”正好指着水潭的方向。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了，这水潭能和“影晷”有什么关系？他又继续往前走，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活跃活跃身子。
而“坚锯”的影子被光亮投到了他的身前，原本就高大的人影子投出来简直像头熊，汉斯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这个人该不会是他们商量好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给解决了吧？
仔细想想他又摇了摇头，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走不出去这里大家都要一块儿死，没必要白费力气提前结果他，再者说，他们说不定还需要自己，毕竟他对神迹的研究要远过于其他人。
想到这里他又变得愉快起来，阴霾的情绪和寒风同时一扫而空，他走着走着就恢复了一些自信。
“坚锯”走在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个男人一会低沉忧郁，一会高亢兴奋，感觉像在看耍猴。
汉斯走后，常星留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真走了？”
“走了正好！”元杉也看了一眼，双手一拍，“可以干活了！吕不遵，把东西给我。”
吕不遵点点头，心领神会地从衣兜内侧摸出来一只药剂瓶来，递到元杉的手中，元杉也不废话，扭开了瓶塞就把里面的液体往水潭里面倒，深红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地流淌而出，而常星留却一直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吕不遵和元杉轻车熟路地把药剂倒入水潭之中，效果立竿见影，深红色液体像是侵蚀般吞没了青色的水潭，大片大片的面积晕染而开。他们二人这默契无间的配合，仿佛这种合作他们已经进行了上百次。
“喂喂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要命的勾当？动手之前能不能有人给我解释一下？”常星留感觉自己很茫然无助。
元杉看深色的液体在水潭上扩散出来，一面等一面回头说道：“你还记得在元杉炸开通道之前，我让吕不遵按照名单去找一个人吧？”
常星留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人是我在中央电脑上查到的，他是‘神血’——当然德松泰称作是‘怪血’，和河水的首席分析师。吕不遵去了他在地下要塞的个人办公室，找到了这两种特殊水质的样本，刚才倒下去的是装着‘神血’的那一瓶。”
“可你怎么就知道把那东西往水潭里倒？倒进去会怎么样？”常星留仍然一头雾水。
元杉耸肩，“不知道，但这也是汉斯他自己说的，既然这是神的遗迹，也算半个神的老巢，他家里的东西设计起来肯定有它的作用，这片水潭也是。而且神创造的万物都是由神血驱动，我把一整瓶都倒下去，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不就都能看到了？”
“不会出事吧？”常星留有些担心。
“放心好了，一片水潭而已，还能出什么事？”元杉说道，“汉斯毕竟是外人，我们做这件事最后只有自己人看到，‘坚锯’会看住他的，我们完工之前谁都不会知道的。”
“可你们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这一路上我们都在一起啊，你们是怎么隔开汉斯讨论计划的？”
“哪有什么计划？无非是借助这里天然的冷风能把汉斯逼出去，只留我们几个人，剩下的，一个眼神的事。”说完，元杉又看向吕不遵，二人目光相触，同时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常星留心说，原来他们是可以用眼神来沟通的人，难怪他们的合作那么紧密，能用眼神交流的人都是长久一同协作的密友吧？怪不得常星留会迷惑不已，因为他从没有过这样的体现，他没有所谓的好朋友，也没人来和他对眼神。
人这一生中，有这样的好朋友，看看对方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常星留不由得觉得有些丧气，他和这些人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平时师兄师姐对他都有照顾，但他们之间也不是说那种密不可分的关系，他和汉斯比起来，常星留也要算作是半个外人吧？
元杉看着常星留的模样似乎有些低落，想了想，说道：“精神点！你怎么看起来就一副要死的样子？”
常星留气得差点噎住，反击道：“你才要死！”
“这才像话嘛，”元杉看着他，“别整天哭丧着脸，你可是我们中的头号种子选手啊！”
常星留一惊，“头号种子选手？谁？我？”
元杉重重地点头，“当然！你可是X力荐进调查组的，调查组自成立以来，获此殊荣的只有你一个人，拜托，你也算是调查组半个门面了好么！”
常星留惊奇地看向一边的X，X回看过来，倒是很平静，面对常星留的目光，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了！”元杉喊道，水面上的药剂已经完全扩散了，红色的液体就像是水面下炸开的烟雾一般，轻盈又缥缈，在侵蚀掉整片水面之后，它就以极快的速度褪色，很快就消退了。
在“神血”褪去之后，可以发现水潭上那层水面也消失了，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但依然不是很清晰，唯独能看到一些墨色的条状物在水里晃悠。
“这些黑色的水草是什么东西？”常星留凑过去看了一眼。
“什么水草？”元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仔细看好么？”
常星留再凝神往水面下看去，忽然反应过来的他一阵头皮发麻，那底下的确不是什么水草，那些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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