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场景重现
常星留往楼梯上走，他正在经过三楼的楼道口，准备去往艺术楼最高的第四层，尽管吕不遵已经说明了不少，但常星留心中依然留有困惑，如果对方是利用碎片时间的时间断层来加快或减缓时间的流逝，但又怎么解释他们在校门口的遭遇呢？
那可是一下子从半夜过渡到了早晨，这可不是简单的时间断层了，这完全就是穿越时间了！而且还是原封不动地回到了他们早上的情景，吕不遵那时候穿着校服背着刀袋，正在被门卫喊住问话。
一模一样的情景，这可是简单地改变时间断层也做不到的事吧？
常星留看着师兄的背影，正要发问：“师兄……”
师兄忽然不见了，常星留一愣，也就一眨眼的瞬间，原本还走在他眼前的吕不遵消失在了楼梯上，等到常星留再仔细看去，发现楼梯也跟着变长变宽了，像是忽然扩展成了原来的两倍。
两边的扶手也消失了，木质的楼梯变成了大理石的质地。周围的场景也变了，他踩在一段石阶上往上望去，石阶的高处一片漆黑昏暗，石阶不断地向着高处延伸，像是没有尽头。
常星留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变暗了，周围似乎都沉在黑暗之中，刚才还是天色蒙蒙发亮，此刻却夜色浓的像是泼墨，好在已经有了之前的经历，这一次常星留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他不知道他究竟是在何方，他本应该在艺术楼内上行的楼梯上，可忽然情景变换，他来到了另外一个上行的台阶上，看场景居然还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不断地扭头张望，没有看到师兄的身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是说师兄走得太快，已经到上面去了？
常星留只能继续往上走去，边走边低声呼喊：“师兄？师兄……”
“常星留？”石阶的高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你怎么在这里？”
常星留站住脚跟，抬头望去，就看到石阶的最高处蹲坐着一个人，他浑身罩在黑色的外套之中，把自己很好地隐藏在夜色之下，难怪常星留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他，还以为是石阶上的某个雕塑。
看到他常星留大概明白自己身处何方了，他立刻扭头回望，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建筑，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四方楼房，每一层都有十几面灯火通明的窗户，窗户里人影绰绰，却无比安静。
那是教学楼，坐在台阶上的是谭明，常星留大致上理清了思路，他现在所处于的是当天夜里，在艺术楼的台阶上与谭明攀谈的时间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晚上22点46分，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14分钟。
常星留沿着石阶往上，看到谭明手里握着一瓶青岛啤酒，正和那天晚上的情景一样，他顺着记忆里的自己坐在了谭明的右手边，看着他把啤酒递到了他的面前：“要来点吗？”
“不用了，谢谢。”常星留轻声回答，他坐下来，双手包裹着脑袋抓了抓，他感觉大脑又开始有些混乱了。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谭明转过头来，一脸担心地看着像是在抓狂的常星留。
“没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谢谢。”常星留连着说了两个“谢谢”， 谭明觉得奇怪，他看着常星留，却觉得他像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身上散发着异样的气息。
“你也有心事吧？”谭明再次递过啤酒，“有些心事说不出来，就用酒都浇灭它吧。”
常星留一愣，看着眼前的啤酒，这次他没有阻止，接过来喝了一口，酒液流经嘴里的感觉苦苦的，第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常星留还是忍住了，直接吞了下去。
他把啤酒还给谭明，心中却是想道：“还有味觉，说明不是做梦。”
他不住地扭头张望，一直没有看到师兄的身影，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时间真的倒流了，连带着经历过的场景再度重现，是不是就说明了……
常星留忽然站起来沿着台阶往下跑，谭明无比惊讶地看着他。
常星留跑到了一半停下身子，仰起头直接往艺术楼的四层看去，只见艺术楼外围的玻璃幕墙漆黑如镜面，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他只希望能够看到哪怕一丝的荧光点，起码能说明师兄就在楼上。
按照他的记忆，当他和谭明坐在台阶上谈话的时候，师兄此行应该在四层的高处用夜视望远镜监视着整个校园。
既然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总看得到外面吧？
常星留这么想着，在石阶上蹦跳了起来，忽然手臂大开大合，像是在做激烈的广播体操，他只是为了吸引吕不遵的注意力，最好能给他一点提示，告诉常星留他就在那里。
“别跳了。”谭明说。
常星留没有听清，还在向高处的玻璃挥动手臂。
“我说别跳了！”谭明忽然狂喊出声，把常星留吓了一跳，站住了身子，看向谭明。
只见谭明忽然愤怒地把手中的啤酒狠狠往地上 一摔，啤酒在石阶上反弹后再度落下，里面没有喝完的酒液在夜空下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
常星留没有出声，他不明白谭明为什么突然发火，他怒指着常星留，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罪恶滔天的犯人。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谭明手指都在颤抖，他似乎早就忍耐了多久，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谭明……”常星留完全糊涂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样子，整天在那里搞怪作秀，你不觉得无聊吗？你不觉得恶心吗？你为什么天天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活得像个小丑，你难道不用……被逼着长大的吗？”谭明的声音逐渐地低了下去。
常星留算是听明白了，谭明其实不是愤怒，而是痛苦，在他愤怒的咆哮背后，展现出来的是他如山般的压力还有江河般的悲伤……
他想起了刘主任之前和他谈过关于谭明的经历，谭明父亲死于车祸，而母亲也因此事精神失常，他作为家中唯一的独苗，一个人承担起了支柱的作用，他一个还没从高中毕业的学生，一个仍未步入成年人领域的未成年人，却要比别的同学承担更多的悲伤，付出更多的努力，尽到更多的责任。
其实他随时都会崩溃，已经是濒临极限了。压力大的时候他只能通过喝闷酒来缓解，今晚也是如此，他一个人静静地在黑暗中把酒喝完，就会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回到教室里埋头苦读。
但今天不一样，常星留的意外来访打破了他的宁静，而常星留那看似无比滑稽的动作更是点燃了谭明心中的怒火，他气的是常星留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般胡闹乱来，不用担心明天会怎样，生活会不会难以为继，但他更气的是自己，他还是个孩子，仍有冲动的情绪。
刚发完火谭明就后悔了，他默默地坐回台阶上，啤酒已经被他丢出去了，他现在连啤酒都喝不了，他感觉无比的委屈，忽然埋头在臂弯里，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嚎哭了起来。
常星留听着揪心，知道自己也有错，上去扶着谭明的背部安慰他：“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这样做的，其实你的遭遇我也听说了……”
“常星留， 你不累的吗？”
“什么？”常星留一愣，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谭明发出来的声音，他就站在谭明的身边，看着他哭得像个小孩子，但这声音却来自于常星留右侧，像是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边上。
常星留猛然转头，一道光顺势就滑进了常星留的眼中，他周围再度变成明亮起来，万物显现于天地之间，黑暗无所遁形，他看着天空，知道天亮了。
时间再度变换，常星留很快就想到了。
“我是说……我们从寝室楼一路跑到这里，你居然面不改色气不喘，当真不累？”一边的人影正用手撑着膝盖，一边平复着剧烈的呼吸一边回答常星留的问题，他以为常星留问的“什么”是因为他没听清自己的问题。
他又怎么会知道常星留的问话其实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常星留看着身边脸红气喘的游跃，意识过来自己正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下，这是当天早晨刚入学校的时候，他听见寝室楼的吵闹声跟过去看，就看到游跃从阳台的防盗网处一举跃下，还拉着常星留一路狂奔，为了躲避楼长的追赶。
“还……还好吧，我也有做过体育锻炼。”常星留竭力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进行着正常的对话。
“这才两个月，你就能锻炼成这个样子？”游跃像是看到了外星人般上下打量着常星留，“不错啊，什么健身会所这么厉害，介绍给我呗？”
“在我老家那边……告诉你也去不了。”常星留打着哈哈，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常星留知道游跃对体育项目很感兴趣，他还是班上篮球和足球的主力军，经常能看到他在绿茵场里肆意奔跑，在篮球架下挥洒汗水。
但常星留真的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了，他的大脑从很早开始似乎就开始停止工作了，再这样切换下去，他迟早因为超负荷把脑子烧坏，他现在就仿佛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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