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葬礼
拉住他衣角的是一个女孩，常星留的一个同班同学，她此时也从课桌的包围圈里走了出来，原来看她缩在角落里身子发抖，很是害怕，可现在拉住吕不遵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深井，不见一丝光彩。
不再惧怕了……但也没有其他的情感，像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吕不遵没有拉住谭明，反倒是更多的女孩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们没有去拉吕不遵的衣服，而是直接扑了上来，像是小野兽般抓着吕不遵的手脚，指甲狠狠地透过衣物掐进肉里，看来是用了死力气了。
吕不遵也不知道她们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五六个女孩加上两三个男生张牙舞爪地扑了下来，有人夹住他的手臂，有人抓着他的大腿，还有人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双臂交叉在吕不遵的喉间，正拼命地往后扯动。
吕不遵一时动弹不得，他被“人山”压住了，他倒不是不能挣脱开来，但真要这么做的话就会伤到这些人，可他们是常星留的同学，他犹豫着，迟迟没有动手。
谭明慢慢地走到了常星留的身边，常星留看着他走近，脸色无比的焦急，他一直试图喊住谭明，可他喉咙一直都是咕噜咕噜含糊不清的声音，血液堵在了他的喉管处，他越是激动就越容易窒息。
“你看起来挺着急的，有什么想说的吗？”刘主任看着他无比焦虑，居然觉得无比惬意，他挥挥手，那股堵在喉咙的血块忽然消失了，常星留试着开口，忽然发现能够清楚地吐字了，这一点还是刘主任帮忙的结果。
可还是没有任何意义，他仍没有获得身体的主导权，动弹不得。
“谭明！谭明！别过来！别听他的！”常星留朝着谭明狂喊出声，试图把谭明唤醒过来，以解除刘主任对他的控制，但谭明行走的步伐没有任何阻滞，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像是完全听不到常星留的声音。
“没用的，”刘主任看着他，“我又有点后悔了，不该让你说话的，你确实有点吵。”
“怎么会？我不是回到真实的时间了吗？你怎么还能控制他们？难道这也是一场梦境？”常星留恶狠狠地吼道。
“真实的时间？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你自己分得清吗？”刘主任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常星留天真的想法，他挥出手去，挂在支架上的老潘忽然飞了起来，被他直接丢出了窗户，“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你的时诀是幻觉，对不对？”常星留咬着牙盯着他，像是想扑上去咬死他。
“幻觉？”刘主任摇摇头，“不如你来告诉我，是不是幻觉。”
谭明已经走到了常星留的身边，低着头看向躺在空气中的常星留，他面目空洞无神，像是在看一具早就死去的尸体，他伸出手探向常星留的胸口处。
“你要干嘛？”常星留无比警觉地喊道。
谭明完全不管常星留的反应，直接抓住了常星留胸口的刀柄。
“不……你不能这么做……”常星留奋力挣扎，可他能动的只有他的脑袋而已。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抚在了他的双颊，轻柔无骨，细腻顺滑，那真是一双无比纤细白皙的手，常星留光是看到其中的一根指节就认出了这双手的主人。
他猛地仰头，看到何莲芝的脸倒映在他的眼眸里，何莲芝看着他，却像是在发呆，她双手慢慢施加力量，让常星留的脑袋不再乱动。她似乎是来帮常星留的，但看起来却格外可怕，她和常星留说话：“星留……别动，很快就会好的。”
“什么很快，你们别听刘主任的……啊！！”常星留忽然惨叫出声，因为谭明已经开始用力拔出胸口处的长刀，刀锋再度沿着他的身子切割着，沿着他密集的神经，沿着温热的肌肉块，沿着坚硬的骨头，沿着血污模糊的肌肤……
刀锋的每一寸移动都如同雷霆在他的体内炸开，难以形容的疼痛像是海潮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大脑，他不断地惨叫出声，那种惨叫声在任何人听来都会毛骨悚然，像是最为凄厉的哀嚎，如同恶鬼的咆哮。
但这个地方只有三个人能听见这个声音，更多的人就像是麻木的傀儡，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僵硬地执行着刘主任下达给他们的指令，冰冷地运作着。
谭明拔得很慢，因为他的力气确实不大，被吕不遵狠狠地掷出的长刀威力如子弹，所以才会直接穿透了常星留的身体，只剩下刀柄在胸口处。
而谭明拔得慢，常星留受到的痛苦就越是巨大，像是有一把锯子在胸口慢慢地摩擦着，他似乎能听见割在骨头上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最终长刀被拔出了常星留的胸口，谭明挥动沾满血肉的长刀，血肉挥洒在黑板上，留下了比黑板背景色还要深沉的一道痕迹。
常星留精神恍惚，他像是已经丢了魂般双眼翻白，何莲芝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让他醒转过来，继续掰正他的脑袋，把自己的面容完全倒映在常星留的眼中。
“何……莲芝。”常星留艰涩地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
“怎么样？疼吗？”刘主任走到他身边，看起来像是来探望一个病患，“现在你能说清楚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了吗？”
“假的……”常星留有气无力地说，“真的何莲芝……不会这样……”
刘主任哼了一声，“如果你一定要个答案的话，不如让他来送你一程，你如果在这里死去后能够醒来，就说明你摆脱幻境了。”
谭明似乎接受到了他的指令，刚抽出来的长刀再度举起，这一次对准的竟然是常星留的脑袋，他这一刀砍下来，常星留肯定是必死无疑！
刘主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他在这里死去能够再次醒来，他就算摆脱幻境了，可要是醒不来呢？那便是真正的死去了！
刘主任阴笑着，似乎已经预见了他的死亡。
“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刘主任忽然说，谭明的刀举在空中，像是定格般迟迟没有落下。
“什么？”常星留艰难地开口，口中无比干燥。
“像你这样的人，想过自己的葬礼会是如何？必然是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或者独自空荡的房间里吧？直到你的尸体腐烂，邻居闻见恶臭才知道你已经死去多时，你这样孤独的人，也没有会出席你的葬礼吧？”刘主任兀自说着，像是在给常星留念临终悼词。
常星留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我却帮你完成了一个梦想，你看看你现在，在你死去的时候，身边有你的好朋友，还有你喜欢的人，就让他们亲自看着你死去，为你送别最后一程！多么温馨浪漫！我真是体贴细致！”刘主任不由得想为自己鼓掌了。
常星留眼神一跳，落在了松千颖身上，可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哪怕是听到了一句“喜欢的人”，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常星留忽然觉得有些灰心丧气，又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常星留想着想着忽然笑了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刘主任面露怜悯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往边上走去，谭明像是被重新激活了，长刀凌空斩下！
“不！！”吕不遵忽然振身而起，甩开了所有压在他身上缠住他的同学们，他也顾不上伤不伤害他们的问题了，径直地扑向了讲台，势必要在那长刀落下之前阻止他。
他往前奔去，从口袋里摸出来猎魂枪，对准那落下的长刀就是一枪。
轰然枪响，随之响起的是刘主任的拍掌声，子弹被悬停在枪口处，像是被凝固住了，没有再继续往前飞行。
吕不遵知道猎魂枪在此时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他一直在加速自己狂奔的速度，就在长刀落下的前一刻，他已经能够触及到那举刀的人，只要他一拳就可以把他打翻在地。
“连葬礼都有人要来捣乱，你的人生注定是悲哀的啊。”刘主任叹了一声，临空挥手，吕不遵被扫飞出去，再次撞在了教室底部的储物柜处，再度被围拥上来的女生缠住，他这一路上前冲的努力都白费了，一瞬间退回到了起点。
他当然可以再次甩开这些女生，可已经来不见，他只能眼睁睁都看着那柄长刀落下，切开了肌肤，切开了头骨……他仿佛看到了鲜血如同狂风翻涌起来。
“啊！！！”吕不遵如同猛兽狂吼了起来，他猛地站了起来，男生女生都无比惊讶于他身上爆出的力量，他站起来的时候连带着数个人的体重，瘦小的女生还挂在他的胳膊上摇摆。
他们只是傀儡，可他们此时都感到了恐惧，仿佛有某种恶鬼从地狱之中降临而来，它带来的只有死亡。
而吕不遵看向浮空的常星留，愤怒的神色有了很明显的中断，像是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只是鲜血翻涌，在谭明砍下的那一刻，常星留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卷入风暴般扭曲了起来，像是被一滩被搅浑了的颜料，肌体已经消失了，留下的只剩触目惊心的红色。
刘主任难以相信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忽然哽住了，截断的话头像是被风吹袭的烛火，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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