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终结
全班同学尖叫出声，面对一个突然在自己面前死去的人，每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更多的是恐慌，因为死的人是他们认识的，几乎天天都能见到的刘主任。
常星留远远地看过去，只见老潘此时当机立断地冲过去扶起倒在血泊里的刘主任，任凭他的鲜血染红了他胸口的大片纯白衬衫，一向有洁癖的老潘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他抖着手指探向刘主任的鼻尖。
他的脸色忽然一僵，对着边上围着的同学摇了摇头，面露惋惜之色。
有些接受不了打击的女生当场就哭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看上去娇弱极了。
吕不遵看着那些哭泣的女生，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她们一点也不娇弱，之前为了拦住他，扑上来的时候用指甲掐他的肉，还有人用牙齿去咬他的肩膀，一个个凶得像是小野兽般狠厉，哪有现在这般惨惨戚戚。
不过这些场景当然不会出现在她们的记忆里，刚才在教室和刘主任缠斗的那段时间，不过是一场幻境，只存在于她们无法感知到的时间断层之中，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没有人意识到，在桌椅堆里躺着的两个人，才是杀死刘主任的真凶。
常星留见刘主任算是死透了，不由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的心底也涌上来一股悲凉，从此以后这世上就没有刘主任这个人了……他忽然想起在那个下着暴雨的山间，远足的队伍已经早早地上到山顶避雨去了，天地间只留下了常星留一人，从神社里被一个奇怪的影子赶出来，孤独地淋着雨，仿佛与世间的所有都斩断了联系。
就在他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他看到了在亭子里打电话的刘主任，他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外套丢给常星留，自己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一边抱着胳膊一边打着电话让车赶紧过来接学生们。
常星留站在那里，泪水夺眶而出，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看起来分不清楚，刘主任只觉得他在发呆，发脾气轰他赶紧上去避雨。
之后在加入组织后的很多时候，他时常都会想起这个画面，每次想起的时候都会心中隐隐一动，仿佛一股春水冲破了阻碍，欢快地在山涧流淌、奔涌……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世间的温暖。
可给他温暖的人此刻却倒在血泊里，身子已经凉透了，而他是那个凶手。
想着想着，常星留的眼底流过一道温热的液体，眼前像是升了一团迷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际，一只手忽然跃过了翻倒的桌子伸向了他。
常星留一顿，憋回了泪水，转过头看到是谭明，他无比平静地伸手向常星留，意思是拉他起来，刘主任的死对他似乎没有太大的冲击，他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这就是谭明了，他背负得太多，压力也巨大，所以他很少会流露自己的内心情感，脸上也很少见他露出表情，总是一副在想心事的模样。
常星留看向边上游跃，他没有打算拉他起来，反倒是后退了几步，有些害怕的样子，不知道在怕什么，似乎是因为某种不存在的心理阴影。
常星留握住了谭明的手，却看到谭明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种由衷的笑，绽放在他的脸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知道在这种场景笑出来是很不礼貌的事情，毕竟边上还有人痛哭流涕。
他很快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把常星留从地上拉了起来。
吕不遵也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椅子，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向常星留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就在常星留起身的时候，他看到了他右手上的东西。
神之拂息。
常星留注意到吕不遵奇怪的目光，也跟着看向自己的右手，他也愣住了。幻境破碎之后他们回到了真实的时间，按理来说这把刀应该落在了走廊里，可此时却紧紧地握在了他的手心。
常星留轻轻地用手心擦过长刀的刀柄，心里传来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他认识这把刀已经很长时间了，长得连时间这个概念都模糊了，他静心地按着刀背，仿佛能够听见刀身里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猩红色的身影，他在幽暗中发出一声嗤笑，像是讥讽。
他把长刀横过身子递给吕不遵，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将偷取的物品归还主人，吕不遵神色复杂，但还是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长刀。边上的游跃和谭明看到这么一把锋利又明亮的刀都惊呆了，忍不住地“哇”出声赞叹。
吕不遵没有理睬他们，径直地走出了教室，也跃过了门口的刘主任，他也不低头看一眼，仿佛只是一个匆匆的过路人。
常星留紧跟其后，很快就到了教室外面，有趣的是，教室里哭声连连，居然也没有人把目光留在他们身上，仿佛他们是透明人一般。
“常星留！”教室里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常星留转过头，看到一条漆黑的马尾一跳一跳地朝他靠近。
是何莲芝，常星留此时看到她忽然心跳连跳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刘主任莫名其妙地帮他表了白，但当时何莲芝处于被控制的状态，又是置身幻境，理应听不到才对，但常星留还是没由来的紧张。
吕不遵在背后按在他的背上，压低声音说：“放松，她不知道的。”
吕不遵以为常星留紧张是因为怕何莲芝知道他才是杀害刘主任的凶手，出于好意安慰常星留，让他不要自乱阵脚。
虽然是两码事，但吕不遵低沉的声音还是给了常星留一定的安慰，他深吸了几口气，稳定下心神，一脸平静地看着何莲芝从教室里追了出来，站在他的面前。
“你……你要走啦？”何莲芝走得近了，忽然有些局促，顿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说来奇怪，教室里除了那几个哭得特别厉害的女生和完全乱了阵脚的老潘以外，其他人仿佛都和常星留一样，置身事外，对于刘主任的死没有过多的在意，甚至都没有放在心上。常星留一开始以为何莲芝追出来第一句话应该是“呜呜呜呜，刘主任他……刘主任他……”
这一下问到了自己身上，常星留也愣住了，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抓着头发眼睛四处乱瞧，“嗯……应该吧？毕竟天色也不晚了……”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何莲芝轻声说，她的声音轻得都快听不见了，头埋得更是低了。
“应该没什么机会了吧……毕竟马上就要高考了，考完高考大家都要分散五湖四海，不知道哪天还能再见面。”常星留说。
松千颖忽然抬头，常星留心里一跳，看着她的眼睛涌上来一股泪水，吓得常星留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就把何莲芝说哭了，他赶紧摆着双手救场道：“当……当然也不是就从此不见了啊！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就算分散在全世界各地，都还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常星留显得有些慌乱，他看到松千颖的眼泪就彻底慌了神，而吕不遵则是站在他的身后，靠着栏杆，也不看他们，只是低头一直看表，像是在计时。
“那你会考西亭子大学吗？”松千颖忽然问起。
常星留真想仰天长啸，心里无比苦闷，大小姐你怎么还记得这回事呢？你就那么坚定信念需要我考个大学陪你身边当个节能减排发光发热的电灯泡吗？
常星留求助地看向吕不遵，但吕不遵依然在看表，头也不抬。
常星留见松千颖眼中无比急切，只好连点头：“我试着努力吧，不过你也不能对我报太大希望，毕竟我成绩远不如你，哪能和你上同样的大学啊……”
松千颖忽然笑了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青莲，“没问题的！你一定可以的！”说完她举着小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常星留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兴奋。
“哦对了……有样东西我一直想交给你，虽然时间有些迟了，不过我总是想着还是应该给你……”松千颖转身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布袋，上面绣着金色的鸢尾花。
可当她转过身来，常星留忽然消失了，她也不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她递出去的双手空空如也，更像是在向人索要些什么。
“何莲芝？你干嘛啊？同学间问个问题都要收费了吗？”边上有个女生问道，紧接着旁边有人轻声地笑了起来。
何莲芝回过神来，她正坐在刚下了晚自习的教室里，被几个好学的同学围在自己的位置边上，周围的人见她解着题目的时候忽然伸出手来，还被她奇怪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在很快就用玩笑话带了过去。
何莲芝回过神来，赶紧缩回手，脸上红红的一片，感觉自己有些丢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她赶紧调整好状态，把注意力放回在提问的问题上面。
很快教室里的小插曲就平息了下来，今天看起来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分别，时间一如既往地经过每个勤学或已经熟睡的同学身边，似乎带走了什么，似乎什么也没带走。
隔着一扇完好的窗户，两个人影慢慢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深处，他们像是深夜里的来客，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今夜看起来还很漫长，长得让人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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