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又遇见
常星留听到水声，源源不断的水声，像是一场骤雨，打在瓦片上，顺着拱起的屋檐落在屋前，他似乎听见了雨滴砸落石板声音，也听见了衣物窸窣摩擦的声音，他像是躺在江南水乡的客栈里，闻见空气里带来泥土特有的腥气。
常星留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尖石，突兀嶙峋，如枪茅般从头顶倒垂下来，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刺穿他的喉咙，他吓了一跳，赶紧翻了个身。身底下传来坚硬的触感，他躺在一块大大的石板上，四周都是这样的石板。
这是一个洞穴，他躺在洞穴里。
“哟，你醒了？”身边有人说话，似乎是看到了常星留的反应过来后凑过来，“好久不见！兄弟！”
常星留刚刚醒转，眼前还有些模糊，他看到一个身影在他身前晃动，从他的语调来看倒是听兴奋的，但常星留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兴奋。
常星留又望向光亮处，是一处洞口，暴雨像是湍急的河水掩盖了洞口的位置，洞外是满目青翠，仿佛原始森林。从洞顶落下来的雨水结成不断的雨帘，打在长着青苔的石块上，声势浩大。
他终于能够确定了，他是在一处洞穴之中，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记忆像是被人挖空了，中间少了很长一段，想起来的确有些头疼，常星留唔地一声捂住了脑袋。
“嘿嘿嘿！”洞内的另一个人倒是比较活跃，“你没事吧？不会是掉下来砸到头了，把脑袋给摔坏了？”
常星留没好气说：“我好得很，就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看了那个人一眼，感觉很奇怪，“话说回来，兄弟你好像很面熟啊！”
那人得意洋洋打了个响指，“面熟就对了，你小子也不算太无情，没有忘记当年我的救命之恩。”
“什么跟什么？什么救命之恩？谁救谁啊？”常星留一头雾水，他看着眼前这个家伙，的确有些眼熟，尽管对方的穿着实在有些不堪，他上衣披着杂草编织起来的蓑衣，下身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头发蓬乱，满面污浊，乍看起来像个野人，但却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让常星留感到很是熟悉，仿佛在哪见过。
“你忘了？当年我可是在老虎口下救了你，没有我的话，你早就成了老虎的点心了。”那人依然得意洋洋，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常星留愣了一会，似乎是在记忆里搜寻着相关的记忆，他沉默了十几秒，最后忽然“切”了一声扭过头去，“明明是我救的你好么？没有我开的那一枪你早就被老虎踩死了！”
他终于想起来身前这个家伙是谁了，他们之前有过短暂的交集，作为形迹可疑的人，他还和吕不遵互相打斗，对峙了数个回合。
万古锡。
常星留一个激灵，二话不说就扑倒了对方，坐在万古锡的肚子上就要掐他的脖子，万古锡紧紧地抓着常星留的手，同时吃惊于常星留力量的增长和他的整体变化，两者力量僵持不下，常星留像是一条凶恶的野狗般，万古锡因为用力面色也跟着涨红起来。
“喂喂喂，淡定点兄弟，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不是？”万古锡感觉有些吃力，常星留和他当时见过的判若两人，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似乎成长了很多，不再是当年傻里傻气的二货了。
“你还提？那次豪宅我好心救了你，结果你反手就想害我，自己却逃之夭夭。”常星留也用了死力气了，仿佛他跟万古锡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欲杀之而后快。
“咳咳！你看啊，那天我虽是害了你，不过后来我不是被管家他们发现了么？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狗是真的凶，硬生生追着我跑了三里多地！”万古锡表示自己也有苦衷的啊，要不看这事就算了吧，谁也不吃亏。
“你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常星留却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好！既然这样也别怪我不客气了！”万古锡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他松开了一只钳制着常星留的手，猛然拍向了一边的石板地上，忽然常星留整个人从他的身上滚了出去，像是被什么力量打在了他的腹部，带着他滚到挂着雨水的洞口处，衣物沾湿了大半。
常星留起身正要反扑过来，万古锡赶紧打住：“停停停！你还想不想入学了？”
“入学？”常星留顿住了，他终于想起了什么，好像他这次来是为了进入某个学校来着，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遇到了万古锡，这其中的关系似乎有些错乱，他忽然又头疼了起来。
常星留看了看洞穴的四周，只是一个较浅的洞口，但里面有很多人工制造的玩意，在边上就有一张用藤条和叶片编织起来的小床，床边有破了个缺口的水桶，还有几张用得发黄的粗布，这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洞穴，只不过这居住环境实在是过于简陋。
万古锡和常星留打完一架之后就又去忙活他自己的事了，他蹲在一个避风处，离着常星留远远的，似乎是在警惕他又突然扑上来。万古锡借着突出的山体遮挡，他在阴影处里鼓弄着。
常星留也同样警惕着看着他，似乎怕他又来偷他的棒棒糖，只不过这次他也没有棒棒糖了，但依然对万古锡抱有疏远之心。常星留看了半天，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免得又觉得有些好奇，于是跟过去看看清楚。
“你说的入学是什么意思？”常星留走过去问。
“这个等等再说，先填饱肚子才是关键。”万古锡头也不回，兀自鼓捣着。
常星留沉默地在一边看着，只见万古锡把干燥的树枝和须根堆在一起，用石子围在外围，在树枝堆上用两根木叉架着一柄银枪，银枪的成色不错，枪尖银光流转宛如皓月。可惜万古锡暴殄天物，把银枪用作串食物的烤签。
银枪的枪尖穿着几尾小鱼和不知从哪来淘来的菌菇，他就那么忙活着，似乎是打算生火煮熟食物来食用。
常星留看着他这个样子，心想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来生火？钻木取火吗？
常星留好奇地围观着，上一次他见到万古锡也是一副落魄的模样，不过上次他还是个流浪汉装扮，现在干脆就是山中野人了，真是一次不如一次，活得越发憔悴了。
但常星留忽然愣住了，因为万古锡伸出手来，他的手中并没有打火石也没有钻木，他的手心里空空如也。只见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专注地想着什么事情，几秒过后，树枝上蓦然升起了一团火苗，随着火苗逐渐扩散，火势瞬间就大了起来，炙烤着枪尖上的小鱼和菌菇。
万古锡扭过头来，看到常星留目瞪口呆的表情，显然很是满意，他挑了挑眉头，带动盖在额头上的杂草一起抖动着，像是在说“看到没？”
常星留懒得理他神气活现的那张脸，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洞外，外面天色阴沉，暴雨如注，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半夜的天色。
常星留现在一看到有什么非自然的现象发生，第一时间就会去确认是不是已经到异时了，这是他长期在组织里出任务所形成的一个习惯，他发现天色并不暗，才回头问万古锡，“你是怎么做到的？”
“能量转换，这是我的时诀。”万古锡得意地笑。
“可现在还没到异时……”常星留欲言又止，他看万古锡表情如此自然，又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是幼稚。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吧？”万古锡看着他，面露怜悯，像是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常星留摇摇头，“我只记得我被人带着从飞机上跳了下来，当时还是半夜，跳下来的时候四下漆黑无比，我什么都看不见，后面的事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万古锡点点头，“你那是已经是七个小时之前的事了。这很正常，很多新人第一次来学校的时候都会有或多或少的不适应，情绪上更为激进严重的也有，你算是比较平静的一个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跳伞的时候直接昏过去了。”万古锡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全身上下就牙齿和眼睛看起来算是干净的了。
“等等……你刚刚说学校？是司徒校长的学校？”常星留试探着问。
万古锡用力地点头，耐心地解释道：“你现在就在学校里，具体位置是在太平洋西南部的一座无名小岛上，不过我们把这座岛称为‘约顿海姆’，它的地理位置在密克罗尼西亚群岛和马绍尔群岛之间，距离此地最近的国家是图瓦卢，如果你的水性够好，你可以在海里游上三天三夜到达图瓦卢，坐飞机就能飞回中国大陆。”
常星留几乎要咆哮出声了：“什么鬼学校办在一座荒岛上面！我还以为我上飞机是要去新西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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