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忆江南
夜月明，银辉铺地，却照人无眠。小轩窗，风起愁绪，寻得一处，静卧书无数，哪知榜无名，送了理想，断了魂殇。
大笑出门去，任行玉阶，九步庭堂。
布衾薄，酷暑难消，却使人梦寒。孙山非吾归处。功成名就，荣归故里，举杯著，敬谢亲友，行破那山，更得青云志。
顺金府的知府大人看着自己年轻时写下的文章，意气风发。
遥想当年第一次科考落第之后的穷困书生，再看今朝身为一地知府，且在江南这等富饶之地，在这顺金府，且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想要什么，确实真的也不算太难，不论是西域玉玲珑，亦或者是东海夜明珠，天山养生雪莲花，或者长白山延年益寿人参，只需要说一声想要，便会有不同的人，借着各种各样的方法，亲自送到手里。
但是，其实也不是什么都能得到。
就像他年轻时喜欢过的那个女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得到她的芳心了。
他还记得那一年，穷酸秀才，遇到那可人儿，大家闺秀。大家都是芳华年纪，几经相处，他便倾心于她。
可是，他自卑。因为科举落第了，蓬门荜户，并日而食。
而她是那大户人家，吃穿不愁，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追求者更是如过江之鲫。
其实他真的很有才学，但是没有门路。
朝廷之上，公门之中。除却才学过人，天下人共之的状元郎，榜眼，探花。但是，谁轻易得考官青睐。
人言道穷酸秀才最不值钱，农活做不了，经商无本钱。读书人，如不能把书读出来头，便是农民长工，也最是瞧不起这类人。
而读书人，岂能无风骨乎？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
郁郁不得志，本想什么时候，功成名就便向她表白的。谁知这一等便是十年，翻天覆地的十年。
他总算是发现了，考取功名，原来要考的不是他的才学。而是他的打点。
仁义道德，文人风骨，又值几两钱？
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他最终还是做到了知府。这一地之内，最大的官。
他去提亲了。
十年了，大家闺秀，早已嫁作人妇。但是他早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他强抢民女，那大家闺秀誓死不从，他杀了她。
行刑之时，她说，我记得你，但是你变了。
他语气悲凉，声音颤抖：“不是的，不是的。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的荣华富贵都可以给你，你愿意吗？”他颤抖着身躯想过去牵着她的手。
她吐了他一脸口水，“呸！狗官，鱼肉百姓，害我夫君。你该死！该死。”
他别过头去，泪流满面。
十年了，双手之上，沾满多少有负圣贤的污秽。
十年了，心里思量的，是多少的阴谋诡计。
他设计害死了自己的政敌，还怕将来报复，于是斩草除根，灭人全家老小，鸡犬不留。……
看着文章笔墨干去，收敛了心神。正要走出书房。
听到了一声问话“你可是那知府狗官，杨永康？”
“知道我是知府大人，还敢直呼名讳，诛你九族。”那杨知府怒道。
“诛我九族？呵呵。”
黑影一闪，脖颈处已经被割破，献血喷涌，但是却没有立刻死亡，见血封喉，却不是见血封喉，死亡是一定的，但是却延缓了死亡时间。
“跟随车骑将军杨永信陷害忠良，是也不是？强抢民女一十八户，是也不是？第一户还被你灭人全家。是也不是？”
“出行时，因为有小贩挡道，直接取人人头，是也不是？为了贪污良田百亩，将地主一家悄然无息压入大牢，折磨到交出田契后，杀人灭口，是也不是？”
细数罪状数十起，那知府都能听到，但却口不能言。
眼泪从脸颊上滑落。
眼前一黑，即将断气死去。
想起来了，自己的恶行。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自己早就变成了十恶不赦之人。
是啊，自从那年，强抢了一次民女，之后便不知道再抢了多少起，官位越大，以前卑躬屈膝的那些都加倍的拿了回来，竟是连闪避不及的行人，也不可能放过。
记得，好像那个人家还有两个幼儿......
视线更加模糊，思绪也更加紊乱了。
一生的光景都从眼前开始闪过。
七岁童试第一，被人称作神童。
十七岁乡试第一，成了秀才。
本该以学问救乱世，哪知道最终自己确实让乱世更乱之人。
第一次科考失败后。
白马寺外，初次遇到你。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正祈福完出门时，一擦肩，竟成了一生的念想。一回眸，便决定，今生必定娶你为妻。
苦习三年，再科考。举人不中，文章被高层篡改，竟是为了世族子弟，卖我文章与人。
前去讨个说法，被毒打一顿，落魄街头，与乞儿为伍。
天地崩塌，谁知世道如此，看来这一生是难以出头了。
天无绝人之路，被车骑将军相中，从此为虎作伥，步步为营，步步高升。
为此舍弃祖宗姓名，改名换姓，杨永康。却忘了昔日秀才，单永康之名。
手上鲜血越站越多。
终于整垮了卖我文章的氏族，一个不留！鸡犬不留！全部给我杀！……
恶名远扬，但我不在乎，我官位越来越大……
眼泪如泉涌。
要是当年，我向她坦白，其实我喜欢你啊。多好，说不定她不在乎这门第差距呢。
说不定，我可以不用这样的……
白马寺外，当年。
“嘿，穷酸书生，我家小姐路过，还不快快让开？看看看，再看让人挖掉你的眼镜。”
“啊钰，你又这样了，公子，对不起了，是我家丫鬟不懂事，您别太计较……”
“你……你叫我公子？”
“是啊，公子，不妨一同进去参拜一番。”
“啊，啊。好。”
虽然拜过佛，不妨再拜一次。
你是人间第一次叫我公子的人，我却杀你全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你个单永康。死有余辜。
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好想再听一句公子……
枢诚，细数着罪状，看着他确定断气死去。翻身出墙去，轻轻一点。飞身入顺金府城内，听到身后嘈杂声音不断，马蹄声四起……
在城外高高的树上褪去黑衣。
大摇大摆进入顺金府。
看到店小二卖力吆喝招徕客人，大福门酒楼，福门客栈。
恩，时才中午，不如在此歇歇脚再走。
小二快步殷勤上前，“客官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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