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璇痕
于悟超和马书君在林子里绕了几圈才终于找到出口,出来时,马书君发现自己设下的结界已破,林修孟也不见踪影,知他必定也进了森林。
“这个蠢货,不清楚自己有多大能耐吗?这进去不是送死吗,看来我得想个办法通知他姐。”
林修孟已经没有力气再劈出新的路,他握着钢刀一般的利刺,绝望地望着前方,而前方只有密不透风的荆棘林,完全让人看不到希望。
他在仅够一人勉强容身的缝隙中间单膝跪着,想要休息一会儿,在他身后,一根荆棘条像长了腿一样,偷偷向他靠近。
林修孟听到了沙石的摩擦声,在荆棘条缠上他的前一秒回头发现了它,可即便发现了,他也无处可躲,毕竟四周都是比荆棘条更危险的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树上的利刺刺穿身体,他只能本能用手抓住那根荆棘条,防止它缠上自己,这一抓,荆棘条上的刺刺进他的手心,痛得他叫苦不迭,满手鲜血。
他手里流下的血还没来及掉到地上,就被抓着的那根荆棘条吸收了个干净,眨眼之间,那根荆棘已经大到他握不住。
林修孟已经无力反抗之时,更多荆棘条仿佛嗅到了人血的味道一般,从四面八方爬过来,一起朝林修孟袭来。
“看来我今天注定命丧于此了。”林修孟绝望地冷笑了几声,仰着头准备接受死亡的降临。
成千上万的荆棘条一起裹上了林修孟的身体,他受痛哀嚎,用尽最后的力气变身成狐,庞大的狐身挤歪了好几棵树,翻出一半的根系,暴露在空气中,与此同时,树上的利刺也刺穿了他的皮毛,刺进血肉。
不大一会儿,大大小小的荆棘条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俨然已经成了荆棘团。
夺狱刀在这时完全吸收了那一缕黑气,刀身获得了狱鬼的力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本来短短的匕首瞬间变成了一把利剑,在吸收狱鬼的力量时,林修孟的血又大量涌进刀身,让此刀多了几分人性,拥有了认主的能力。
几道光从那团荆棘里崩射出来,振飞的残条四处散落,周围的树全都翻倒在地,一时之间,史无前例地空出很大的一片空地。
浑身是伤的林修孟掉落到了地上,脸上手上都流淌着温热的血液,夺狱刀也掉落在他旁边。
他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没死,还看见变身成剑的夺狱刀,他支撑着爬起来,拄着夺狱刀一步一挪地向前走去,遇到荆棘树,只需轻轻一挥,前方就能开辟出一条路。
当真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俗话。
也不知走了多久,森林里黑色的雾气散去,成片的荆棘树也没有了,周围的树和别处无异,林中飘荡的是清晨时分的薄雾。
由于此处显现的天色犹如黎明,林修孟大致能看清周围的环境,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他知道自己大概在一座险峻的山峰上,地势十分陡峭,要小心行路才是。
他本就受了伤,脚下无力,几分钟都迈不出一两步,正当他无力前行,躺在一棵挂满古藤的千年古树下休息时,一株带着毛刺的草叶碰到了他的脸。
他痛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觉得脸上刺痒,睁眼一眼,长长的草叶那端,两朵鲜红的花热烈地在叶间绽放。
先前偷听到马书君和于悟超的谈话,知道这林中有惊梦花,但这里的花数以万计,谁知道哪一朵才是呢?
林修孟才要伸手去碰,那花竟然瞬间没有了踪影,好像刚才看见花只是林修孟的错觉一般。
直觉告诉林修孟这花多半就是惊梦花,不管是与不是,这种会“行走”的奇花,采了也错不了。
在寻找那株会行走的花的过程中,林修孟又碰见了许多奇形怪状的花,不管是什么花,只要觉得像是惊梦花,他全都采上一株,没过多久,手里五颜六色地采满了一把。
再次遇到那株花时,林修孟已经脸色苍白,妖怪体质让他的伤口不会再继续流血,可那些伤口不能自动愈合,他依然还在忍受疼痛。
他在另一棵树的阴面看到了那花,迫不及待地上去刨土,才刨了两下,花又不见了。
林修孟继续往前,这次他很快就发现了那株花,这株花跑得再快,也会在树下停了几十秒,足够林修孟跑上去刨两下土,当它在下一个地方出现的时候,先前挖出的根系已经暴露在外。
这样几番努力之下,终于把花连根带叶的挖了出来。
林修孟一手握着花,一首握剑,忍着痛傻笑,一抬头发现面前多了一间房子和带着池塘的院子。
院子很平整,地面铺的全都是光滑的白玉石,池塘里种着荷花,开得正艳。
虽然他必须快点拿着这堆疑似惊梦花的花回去救观无,不过既然看见了别人的府邸,就想上前问问有没有敷伤口的草药,林修孟不懂草药,一路上遇到很多可以治疗他伤口的草药他都没采。
看这院子的静雅程度,住在此处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恶人。
他虚弱地朝里喊到:“有人在吗?”
过了一会,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从屋里出来,她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清脆:“谁呀?”
林修孟第一次听见这么空灵的声音,居然征了一下神。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女孩走到林修孟跟前,她的两只眼睛明亮如辰,简直是比观无的眼睛还要纯澈,初次相见,林修孟也为这双眼睛感到惊奇。
“这是我住的地方呀?”女孩开朗地说。
“你是什么人?”
“我?”
女孩专心地思索起自己的身份,她傻楞地回复到:“我就是住在森林里的人啊。”
“你怎么会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女孩天真地说:“这里危险吗,我觉得这里很美呀,有很多树,也很多花,我每天和一种花玩,也要玩很久才能和每一种花都认识呢。”
女孩反问:“你呢,你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呢。”
“我…”
“哦,你是来采花的,你也喜欢这里的花吗?”
“我采这些花是要救一个人。”
女孩蹙眉,“救谁?是和你一样的大女孩子吗?”
林修孟没有避讳,直言:“没错。”
女孩有点不高兴了,“我本来想说,我林子里的花从来不会轻易给别人的,但如果你喜欢的话,你可以随便采,可是,如果你是采来送别的女孩子,那我就不想把这些花给你了。”
林修孟听出来了,心想:“难道这个和我一般大的小女孩就是这鬼魅森林的主人,那些只生不灭的荆棘树全都是受她掌控?”
他开始感到恐惧,说话也恭敬起来。
“我无心采这么多,只是不知道哪一朵才是惊梦花,所以都采了,你告诉我哪一朵是我要的花,其他的我都还给你,行吗?”
女孩歪着脑袋,看着林修孟满身的伤口,“到底是谁呢?”
“什么?”
“到底是谁让你情愿受这么重的伤也要来采我的花,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对吧。”
傻子林修孟又实话实说了,“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你很喜欢她吗?”
“我很喜欢她。”
女孩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可是我不喜欢你喜欢别人。”
“啊,可是我们明明都不认识。”
“那你叫什么?”
“林修孟。”
“我叫璇痕,这样我们不就认识了吗。”女孩甜甜地笑起来。
林修孟一头雾水。
“你有治伤的药吗,我伤得很严重,不治好它的话,我没办法走出这片森林。”
“我没有,不过我知道怎么治好你的伤。”
璇痕指着种满荷花的池子说,“你把手伸进去试试看。”
林修孟半信半疑,最后还是照做了,他把夺狱刀变回匕首的原样,照旧放进衣服夹层然后把空出来的手伸进水中。
手伸到水下没多久,伤口就自己愈合了,这让他惊讶不已。
“好神奇的水池。”
璇痕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我这里的东西都很神奇的,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玩。”
“我…”
林修孟正准备回绝,璇痕又说:“你把衣服脱了吧。”
林修孟捏紧自己的衣服,不解地问:“脱…脱衣服干嘛?”
“脱了衣服,泡到池子里啊,你身上都是很深的伤口呢!”
林修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不脱衣服也能泡。”
林修孟手举着花泡进了池子,活像水里长出来的一棵花树,把岸上的璇痕逗得咯咯直笑。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你可以把花放下,我又不会跟你抢。”
“我怕我一撒手,花又自己跑了。”
“你是说惊梦花吗,它和我一样调皮,喜欢到处跑。”
璇痕这样一说,林修孟终于知道哪一朵是惊梦花了,他把惊梦花单独挑出来拿好,举着剩下的花对璇痕说:“这些花送给你吧,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你的,我只要这一株就可以了。”
虽然林修孟是借花献佛,不过,第一次收到别人送花的璇痕十分开心,她望着林修孟说:“同样是我每天都看见的花,你送的怎么就那么好看呢,我一定是喜欢上你了。”
这话说得林修孟害羞不已,璇痕天真地说:“你能不能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喜欢我。”
“我…恐怕不行。”
“是我没她漂亮吗?”
“不是。”
“是我没有她会说话吗?”
“不,她没有你会说话。”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但是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是我见别人没有见到她开心。”
璇痕吃醋了,安静了一会儿。
没多多久,林修孟身上的伤全好了,也准备要离开。
“谢谢你,璇…璇痕,你的名字和观无这个名字一样绕口。”
“这是爷爷给我取的,他说我原本就是一朵璇痕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花。”
“你是说鬼魅森林?”
璇痕摇摇头,“鬼魅森林是爷爷变出来的,他就是为了让我帮他看住这片林子才把我变成人的。”
“你爷爷是谁?”
璇痕说:“他啊,是个扎着包子头,穿着旧道袍的老道士,早就不知道丢下我跑到哪里去了。”
“他为什么要变出这么可怕的森林。”
“他说有人在追他,就变出这片森林来挡住路。”
“原来是这样。”
璇痕又忍不住问林修孟:“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本来我和这些花花草草玩得挺开心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孤独,可是你来了又不肯留下来,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不开心。”
“额…”
璇痕知道林修孟不会留下来,也不想勉强他,只说:“如果那个女孩子不喜欢你,你就回来找我玩,好不好。”
林修孟确信地说:“她很喜欢我的。”
林修孟这个人就是不肯说几句善意地谎言骗骗别人,让别人宽心,总是这么过于诚实,伤人于无形。
璇痕别提多失落了,铁了心说:“那你下次来,我就不会轻易让你采到这里的花了。”
“我知道。”
“你走吧。”
“再见。”
璇痕依依不舍地望着林修孟离开,直到看不见他了,这才低下头来,看着他送给自己的那束花,闷闷不乐了很久。
用观无的话来说,林修孟真真是“红颜祸水”,注定要伤不少女孩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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