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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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陈默在她推他的同时迅速抬头望了她一眼,脸上细碎的喜悦慢慢被浓重的黯然取代。他抿紧了嘴唇,几乎要压不住从心底翻涌上来的苦涩——她那避之不及的态度,好似他患了能置人于死地的传染病一般。

    

    陆愿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音。她取了面包出来要当做早餐,又觉得失了胃口,只好低着头摆弄着无辜的面包袋。

    

    两个人都不说话,车里一时间静得吓人。空气如有实质般向两人兜头压下来。

    

    陈默咬牙忍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下去走走,你记得吃点东西。”

    

    陆愿呆了半响,才想起一句,“自己小心。”一抬头,却发现陈默早已不见人影。

    

    她双手抱头倒在床上,十指都插在短短的头发里。她真是糟糕透了。

    

    陈默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得游走着。

    

    “陆愿的新同事。”有人这么喊住了他。

    

    这称呼在此时此刻格外令人恼火。

    

    陈默拧着眉头循声望去,却见到是陆愿的师兄廖科从奔驰车里探出头来,上次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陆愿没有给两人介绍。

    

    他慢慢走了过去。

    

    “一个人闲逛呢?”廖科笑着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推开,“早上有点冷,上来聊吧。”

    

    陈默想了想,也就上了车。

    

    “我是廖科。”廖科笑着自我介绍,“上次在那个晚宴上,咱俩见过的,对吧?”

    

    陈默点点头,说了自己名字。

    

    “陈先生。”廖科叫的挺客气,倒还笑着,单刀直入,“我刚刚还跟陆愿聊了一会儿,你那会估计在睡觉——听到我们聊天了没?”

    

    陈默垂着睫毛,慢慢道:“听到了一点。”

    

    “陆愿这姑娘,挺有魅力的,对吧?”廖科冲他一扬下巴,语气熟络,好像跟他是哥们儿关系一般,他摸出烟盒,让给陈默,“来一根?”

    

    陈默立起一只手,做了个拒绝的姿势。

    

    廖科哂笑,“别说,你跟钟离那小子还真像。他原来也是,烟酒都不沾的。去年不知怎么的开始喝酒了,一开了戒简直要变成酒鬼。”他抖了抖烟盒,挑出一支烟来,顾忌着陈默坐在一旁,就没点上,只习惯性地捏在指间。

    

    听到“钟离”这个名字,陈默总算是转过身来,给了廖科一个正脸。

    

    廖科了然一笑,揶揄道:“终于让您感兴趣了,是不?”他清清嗓子,“我当初是看着钟离跟陆愿一步一步走到一起,又最后崩了的。说实话,现在看着你和陆愿,就跟六年前的事儿重新上演一遍一样。你也对陆愿有点意思吧?”他挺笃定自己的猜测,“不然你一个富家公子哥,犯不着这幅模样,颠沛流离几千里跟她来这儿跟拍个女明星。”

    

    陈默只是听了,原本也没打算反驳,听廖科自己猜测又自己解释,也都随他去了。

    

    廖科瞥他一眼,见他没打算开车门走人,就笑了,敞开了继续往下说,“我前头说了,陆愿这姑娘,挺有魅力的。攀岩、潜水、赛车,一样玩得比一样精彩。”

    

    “她身上天生带着一股疯劲。什么危险她玩什么,什么疯狂她做什么。特别勾人。你也好,钟离也好,或者说连我也算在里面,见了她都心里痒痒。倒不是她长得像天仙。而是她身上这股劲,让人觉得好像跟她一块,就能从自己日复一日、循规蹈矩、苍白无力的人生里跳出来。”廖科说得自己也有些唏嘘起来,“你想想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陈默没接话。

    

    “要是她只有这股疯劲,也就罢了。精神病院里关着的,比她疯多了。关键是她疯的时候还冷静地可怕。她有个目标在那儿,她给自己划了条线。发令枪‘啪’一声响,她就冲着终点线狂奔。我们看不懂她划的那条线在哪、代表什么意思,但我们知道她有自己的方向——特别明确的方向。就比方她拍余师师这事儿,我看了这小一年了也没看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知道她那决心。陆愿跟钟离死磕了半年不见面,那位一说有余师师的消息,立马见了;有了消息,立马订机票,飞了几千公里来蹲守,连那份狗仔队记者的工作都辞了——当然,这工作迟早得辞。”

    

    廖科啧了一声,“这行动力,说起来不服不行。再往前说,做狗仔之前,陆愿那两年明面上的工作也是为了做狗仔做准备的。一般狗仔队记者都要有三年以上记者工作经验的,知道吧?”他看了一眼陈默,见对方似乎已经被他说呆了,便露出个隐约得意的笑容来,“一个挺冷静的疯子,也不算太出格。我特别喜欢陆愿的一点,是她永远有办法。跟她一块,不管发生了什么,出了什么岔子,她一定有办法解决。她原来跟我一块工作的,走了这快一年了,我都还没习惯。你想想,可怕不可怕?”他看着陈默没明白过来的样子,又道:“钟离就是习惯了跟她一块,如今分了,过得生不如死。那小子……怎么说呢?有点软。他要一个人,就立不起来。他得靠着陆愿,跟着陆愿指的方向,他才有动力走下去。陆愿不乐意跟他一块了,他就看不清自己的路。你再看陆愿,一样是分手,她什么事儿都没有。你想想,要是把钟离换成你,可怕不可怕?”

    

    陈默有点想笑,他哪里能够成为钟离呢?

    

    钟离至少曾经是陆愿的正经男友,而他陈默却是黑洞。

    

    夜里,她来吻他、抱他;太阳一出来,他就成了见不得人的存在一般,也许她更希望他跟清晨的露水一起蒸发掉。

    

    廖科把自己说的激动起来,他把没点上的烟叼到嘴中,有些凶狠的咬着,沉默了片刻他望着车窗外道:“她若只是疯、只是有目标有行动力,哪怕只是永远有办法,也都还好。”他屈起指节一下一下敲着车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心上,“可是她……”

    

    陈默盯着廖科。

    

    廖科望着车窗外,脸上有种奇异的悲伤,“可是她……”他喉结快速滑动了两下,显然在压抑令他自己都感到始料不及的情绪,他的声音越发低沉下去,“……她,有时候——极其偶然、极其罕有的情况下,会显出一丁点儿的脆弱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那么一天,那一天里的一个小时,甚至那一个小时里的几分钟——你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脆弱。那可是陆愿,天塌下来她都能自己担起来的陆愿,她怎么会有脆弱的时候呢?而你竟然有幸能看到她这样的时刻。”廖科转过头来,眼睛望着虚空,嘴角有一点奇怪的笑意,“于是你觉得原来她一个人是不成的。你感到无法遏制得想要保护她,想要为她战斗,想要令她再也不露出那样难过的样子——可是有时候,你又希望她能在你面前,再显露出那一点脆弱来。很矛盾,是不是?”他望住陈默。

    

    陈默想起来很多年前,在北冰洋上的那个小岛上,周周抱着两桶泡面找到他身边来。

    

    他记得她跟在他身后,悄悄踩着他灯光下的影子。

    

    他记得他们是怎么样拥抱着入睡。

    

    他的双臂还记得她的柔软,他的鼻子还记得她的香气。

    

    他的心还记得那一刻他是怎样的情生意动。

    

    他想起昨晚,陆愿抱着柏树蹲下去呕吐,她小而白净的脸颊贴在褐色粗糙的树皮上,薄薄的眼皮紧紧闭着,睫毛抖得又快又疾,好似一对蝴蝶,撞到他心底,用柔软的翅膀,在那无人曾至的地方掀起一阵经久不息的飓风。

    

    “你也被她俘获了,是不是?”廖科看着他。

    

    陈默讨厌廖科看他的眼神,他的眼神里面有种名为悲悯的情绪。他讨厌这情绪。

    

    他被陆愿俘获了,有什么值得被悲悯?

    

    不过是一起沉沦。

    

    陈默一言不发,打开车门离开。

    

    廖科静静看着,他趴到方向盘上,目送着陈默下车,提高了嗓门喊道:“想想我的话,不要成为第二个钟离,你们和陆愿都不是一路人。”

    

    陈默冷笑道:“难道你们就是一路人了?”

    

    廖科耸耸肩,反倒平静下来,笑道:“至少我们曾走过同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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