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校园告别
“师姐，今天又是什么路数？”常星留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他们坐在塑胶跑道旁的篮球场上，水泥地面被炎炎夏日蒸得发烫，感觉一屁股坐上去就会把屁股和地面融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
他们位于一所高中学校的内部，一大早上他就被松千颖从床上拉起来，一句话都没有就径直来到了这所学校，常星留反倒很熟悉这个地方，因为这是他的高中——乐兰中学。
此刻学校也并不是传荡着朗朗读书声，而是各个角落里的扩音喇叭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1，2，3，4……”
没错，各大高校早上的优良传统——广播体操，黑压压的人群挤在行政楼前的空地上，动作整齐划一地做着被冠以“富有青春活力气息”的体操。而篮球场处空空荡荡，松千颖一个人在那打篮球，不同以一般女生只会用拍皮球的方式拍打着沉重的篮球。松千颖一看就是个篮球健将，她摸着球从三分线外起步，身形因快速而变得模糊，她的动作介于猛扑和舞蹈之间，在篮板底下一记优美而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一个勾手把篮球运到篮筐之中。
在她下落的时候，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又像是一位刚揍过老虎的武松，复杂的两面性从她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又说不出任何的违和感。
常星留坐在一旁发着呆，他并不会打篮球，篮球是一项集体活动，而对于常星留来说，他并没有这个所谓的“集体”，就像班级里的体育活动总是有一个固定的小团体，下了课带头的人一抱着篮球，剩下的人就好比“知道你一撅屁股就知道大号小号”的死党，纷纷站起来，于是根本都不用呼朋唤友，这些人就勾肩搭背地跃下台阶，朝向篮球场狂奔。
常星留定然无法加入这样无坚不摧的小团队之中。
想着想着，他又想有意无意地拔着台阶旁的野草，这时候的广播体操已经进入了第八节“跳跃运动”，很快就要到尾声了。
松千颖也停了下来，额前的汗水在阳光底下泛着闪亮的光泽，在白皙的肌肤上滑动，简直像是清晨的娇艳花瓣下滚落的露珠。
她走到常星留身边，抱着篮球坐下来，她穿着一身运动服，身上搭着宽宽大大的背心，和一条运动风短裤，两条长长的白腿从底下露出来，要比那些在广场上舞动的身姿还要彰显出无比的青春气息。
常星留看到她的背心后面还绣着大大的数字“16”，不由得扭头问道，“这数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有啊，”松千颖眼睛转来转去，“是我的生日呢。”
“这就一个数字怎么是生日……你是1月6号的生日？”常星留猜测。
“不是，16号是日期，前面还有一个月份。”
“那是几月16号？”
“不告诉你。”
“唉？”常星留觉得莫名其妙。
“哪有人直接把生日告诉别人的？这就好像直接伸手朝别人要礼物一样，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提示，具体几月几号你要自己去了解，这样才有生日惊喜嘛。”松千颖朝他挤挤眼睛。
“可是师姐，你这句话好像已经在暗示我要送礼物了。”
“原来你不打算给我送礼物啊？好伤心…… ”松千颖低下头，发出委屈的声音。
“哪里哪里，我肯定会给你送礼物的！惊喜礼物，包君满意！”常星留赶紧拍着胸膛保证。
松千颖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压根就没有不愉快的神情，她埋下头只是为了不让常星留看到自己在笑。
常星留觉得自己又被耍了，跟这样的小魔女在一起，迟早哪天把自己卖了都不知情。
松千颖忽然跳了下来，把篮球往常星留的怀里一丢，踩着石阶往广场的方向走去，常星留一愣，“你去哪？”
“叫人咯，你在这等着就是。”松千颖头也不回。
常星留就这么乖乖地抱着篮球坐在台阶那，眼巴巴地看着松千颖走远，他觉得自己突然像是一座望夫石，双目如望穿秋水般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闻到一股清香，是怀中的篮球发出来的。见鬼，篮球这种糙老爷们玩的运动，篮球上只会有浓重的汗水和尘土的气息，可松千颖打过的篮球却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捧着一朵花一般。
广播体操结束，乌泱泱的学生大军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虽然经历了一整套体操运动的洗礼，不过大部分学生的脸上就依然挂着疲惫和困顿，甚至还有些烦躁，这是大部分高中生的常态，尤其是如此炎热的夏天。
又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早上呢。
可松千颖却像是一柄截断流水的利刃，从体育场的方向切入了学生群体，她是那么的耀眼，导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吸在了她的身上，跟她比起来，天空中那枚勤奋炽热的太阳也不过是个只会散热的大火炉罢了。
她的切入，让那群学生不自觉地分开来，站在她行走的路的两边，有一种君王上朝，大臣分庭避让的感觉。
松千颖感觉浑然不顾几千双眼睛锁在她的身上，一路径直走到了一群女生的面前，对着那群女生最中心的人说了几句，把那个核心人物的目光引到了台阶这边，吓得常星留赶紧缩起了头。
核心人物对松千颖点点头，对身后的女生摆了摆手，跟着松千颖又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在她们的背后，众男生的目光里闪动着“恋恋不舍”几个字。
“星留，你回来啦？”核心人物走到常星留的面前，一副轻快的语气，眼睛眯起来，像是月牙。
何莲芝还是原来的模样，今天是散着头发里，微卷的发尾落在肩头上，没有华丽的衣裳，在校期间每个学生都要统一穿又丑又不鲜明的校服，遮盖着青春气息的本源。
常星留有时候会想，明明大家都是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就算一架无人机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去，也会觉得底下的人不过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毫无分别。可何莲芝总是能够在这群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那只高高立起的“鹤”，让常星留一眼就能发现她的位置。
常星留一见到她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松千颖在何莲芝的背后朝他眨了眨眼睛，他忽然明白过来，今天带他来并不是让他回归校园生活的，而是让他和过去告别，从此走上一条与普通高中生截然不同的路，虽然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是一条不归路。
自己以后就是坚持正义，惩治邪恶，拯救世界，维护和平的英雄人物了，和你们这些芸芸众生从此是两路人，可是这种事情要怎么和何莲芝说明呢？直接说她会信吗？不，她应该会信的，因为她就是那种无论你说什么都会点点头相信的人呐！
“星留，你的病好些了吗？”何莲芝打断了他的想法，关切地问。
“病？什么病？”常星留摸不着头脑，去看松千颖，发现松千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篮球场上只有他和何莲芝两个人。
“刘主任说你远足的时候遭遇了泥石流，把困在山里，直到第二天中午救援队才迟迟赶到，那个时候你已经缺氧过度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必须紧急救治。刘主任还说你处在加护病房里，不允许探病，所以也没跟我们说在哪个医院，我本来还想带着同学去慰问你的。”何莲芝一脸认真。
常星留的脑子里涌出来一堆的问号，泥石流？植物人？这肯定是X那帮人信口胡诌的，毕竟常星留失踪了两天也要有所交待。可这些人也是够不靠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病症都往他身上安，他们要是说他截肢了，他是不是还要拄个拐过来？
“没事没事，我很好的，医院的水平很高的啊，还有一口气在都能救活。”常星留只能顺着谎言往下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你落下了不少课，我这有每堂课的笔记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借你看……”
班长大人亲自借笔记本给他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李世民对即将西行的唐玄奘说，“御弟啊，你这次西天取经，我也没什么能够给你的，这里有一把从波斯国进贡的猫眼匕首，陪伴了我十几年，如今就送给你当贴身兵器吧。”
盛情难却啊！搁在平时常星留肯定心花怒放地接下了，可他今天来却是来告别的，再难却的情也要却！
常星留搜肠刮肚地想了想，“其实……我要转校了。”
何莲芝睁大了眼睛，“为什么突然间……”
“不是突然间，其实我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你看我成绩这么差，也考不上哪所大学，家里让我回去复读，来年再考。”常星留忽然又说得顺畅起来了。
“非复读不可吗？”何莲芝的眼睛中似有亮光在闪。
常星留僵硬地点了点头，话说到这个地步上，不知为何气氛有些凝重。
“好吧……那祝你明年有个好成绩。”何莲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拨动琴弦后的余音，在空气里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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