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两处针眼
常星留慢慢地朝里面走去,店面的装饰和建筑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支撑着橱窗的铝合金支架上到处沾满了浓浓的血迹,整个屋内没有一扇完好的玻璃,原本展柜上昂贵绚丽的衣物此刻只剩下破烂的布条。
一地的血,分不清是谁的血。
常星留的手中紧紧握着BW45,他在跨入店中的时候又往弹仓里装了一发子弹以防万一,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准心一直锁定在躺在地上的人影。
他不确定迟羽生是否真的被电昏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血花”突然暴起袭击他,因为那一朵盛开娇艳的花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血块了。
他走过去,迟羽生躺在地上,脑后面垫着一件灰色的衬衣,长刀落在她的手边,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表情平静。
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常星留想起来了自己上高中的时候,那些刚刚懂得打扮自己的女孩子都会有意无意地开始把美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以此来向整个世界宣示自己的青春活力。迟羽生看上去就像是那样年纪的女孩子,扎着高高的马尾,带着骄傲的神情,岁月在她们的身上静静地流淌过去。
她精致得像是一个瓷娃娃,就这么安静地睡着,可又满身伤痕。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把枪慢慢放下来。
忽然他一抬眼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他一愣,才知道是迟羽生猛然睁开了双眼,她眼里流动着鲜血般的颜色,像是能够吞噬人的恶魔!
他下意识地举枪,却听见耳边“砰”的一声,很轻,像是打开了香槟酒的动静。
一颗子弹从身后飞了过来,在迟羽生的身边轻轻地炸裂开来,一时间无数的泡泡涌了出来,遮挡住了常星留的视线。那堆泡泡不停地扩散、增多、放大,逐渐把迟羽生的浑身都包裹了进去,有一种在洗泡泡浴的既视感。
常星留回头,看到了X,他手中还握着一个轻型的发射器,和BW45差不多原理的发射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辆漆黑的轿车,车上涌出几个穿着白大褂和工作服的人士,他们拉低帽檐,无声又快速地涌入现场,分工作业。
X走过来:“我从总部接到这边目标异源比失控的信息就赶过来了,不过,看来还是有点晚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泡泡之中的迟羽生,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神中带着些许悲凉。
“师兄没和你在一起吗?”常星留朝着他背后看了一眼,总觉得还有一个人应该会和他一起来。
“你是说吕不遵?”X摇头,“他和我不在同一个区域执行任务,他的任务是隐秘式任务,所以总部短时间内也联系不上他,应该是来不了了。”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血花”的残块边上,开始从那一堆血肉模糊的肉堆里寻找着什么,却从边上躲在泡泡里的人影视而不见。
常星留觉得有些气闷,迟羽生再怎么说也是他之前带过的学生不是?连一点最基本的师生情谊都没有吗?难不成因为有了吕不遵就开始喜新厌旧?居然表现得对一个血块兴趣要比自己的学生还大。
X摸了摸血肉,似乎是在检查上面的构造,他拿着一块血肉回到了常星留的边上,他看了看常星留脸上略带气愤和不解的神情,露出了一副“果然”的样子。
“泡泡中含有一定的脂肪酸钠盐,对侵蚀性和酸性的物质有中和的效果,这样子能缓解她身上的破损,免除进一步的伤害。”他说道。
他说的是迟羽生。
“她这是……怎么了?”常星留问。
“这件事说来话长……”X没有打算详细说明,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团泡泡。
“你不用你的时诀治疗她吗?”
X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的时诀对她无效。没事的,我们有最好的医疗条件。”
X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他有任何的语气波动,他看上去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和迟羽生如出一辙。迟羽生是冰冰冷冷,他是硬梆梆的,而且真要相比起来,迟羽生的表情还比X还丰富一点,常星留和X待在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宁愿去和迟羽生共处一室。
可迟羽生现在还没醒过来。
带着工作制服的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去,提着漆黑的公文箱,他们带着白手套,从工具箱里提出了手术刀和防尘袋,慢慢地从血块之中切片放入防尘袋中,有些人甚至在被破坏的土墙以及墙纸上去采集血液,他们需要这些组织样本来研究“血花”的组织结构,以及是什么导致它变成了这个样子。
“超过异源比的人,都会变成那个模样吗?”常星留心有余悸地问。
“说实话,我还没从没见过有人的异源比能达到160%,只能说你小子走大运了,达到此等异源比的人,应该说是怪物了吧?”
要说起来常星留的确比较幸运,这是有史以来可能是第一次发生了异源比严重超标的案例,为此,他的队长迟羽生和她的副手孑孓都受了重伤,偏偏是常星留这个没能派上用场的人完整地活到了最后。
可常星留宁愿他没有这么幸运,为什么总是强大的人先受伤呢?
“他们还有自己的意识吗?”常星留又问道。
“据以前的分析报告来说,恐怕是没有了。当异源比超过一定指标,目标身体里的那个‘本我’的意识就被彻底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恐怕是动物般的攻击性本能。”
“就像丧尸一样?”
“比丧尸还要危险。”X一字一顿,把手里的血块翻过来,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个头骨,从常星留之前的观察,“血花”的头部似乎是被缩进了脖子之中,所以才会被一团厚厚的血肉包裹着。
骨头是“血花”的头颅,原本应该是个中年男人颓靡的模样,现在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模样。两颗眼珠已经被迟羽生利落地斩断,眼窝里只剩下两团黑洞,他的双颊深深地塌陷下去,从张开的口腔里还能看到一条肉质的触手从上颚的底部生长出来。
那一条触手已经随着本体的死亡极速枯萎了,像是一根瘦长的竹节,X从他嘴里拔了出来,丢在地上,冷冷地踩了上去。
“你来看看这个。”X示意常星留走近一些。
他的声音平静无比,像是一面死水般波澜不惊,可他就站在那团泡泡的边缘,几名医护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担架在旁边等候,他们需要等泡泡消散后把迟羽生抬上担架,送回基地紧急救治,外面的孑孓已经躺在车厢里输着液,短暂着维持他的生命状态,但是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可X至始至终都没低过头看一眼,他甚至觉得脚边只是一团泡泡而已。
常星留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一根神经又“突突”地跳动起来,眼神逐渐变冷。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凑上去看。
X把头骨翻了过来,连带着的还有一部分颈部,他把枯草般的头发割去,露出后面干瘪的肌肤来。
常星留仔细地看了一圈,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他摇了摇头。
“有两个针眼,还都是近段时间造成的。”X说道。
“什么?”常星留问。
X把头颅转到常星留面前,颈部背后的确有两个小小的黑洞,明显是注射器注射过的痕迹。
“其中一个应该是我发射的镇静剂……”常星留不太确定,开枪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意识,再往下说他又想到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脸上开始微微发烫。
X倒没有留意他的表情,而是说:“如果有一个针眼是你留下来的,那另外一个针眼就另有其人,而且从形状上来看,这两个针眼产生的时间很接近,应该不会超过一刻钟!”
“一刻钟?”常星留一愣,“我好像没见过他使用过注射器。”
“你没明白,”X摇头,“我们之前调查过目标的背景,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没有吸毒和使用针剂的历史。而且这个针眼的位置很刁钻,自己的话是很难扎到的,你想想正常人怎么会在脑后给自己扎针?”
常星留恍然,“是别人给他注射的!对了,之前目标一直在步行街的人群里,会不会是有人趁着人多对他扎了一针?”
“很有可能,你们观测到异源比飙升的时候他还在人群里?”X问道。
常星留明白过来了,X的意思是有人给目标注射了类似牵引剂的药物,让对方的异源比直线上升。
他歪着头回想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被他忽上忽下的异源比给吸引了,回过头来他已经突破红线了。”
“那就只能调查步行街的监控录像了。”X转身就走,开始联系组织调取监控设备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泡泡开始消散了,医护人员抬着迟羽生上担架,她身上的伤口都结起了小小的痂,乌黑色的血液在里面凝结。
常星留的脑内血涌了上来,忽然叫住X,“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吗?”
X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戴着以往的墨镜让常星留看不到他的表情,穿过长街的风扬起了他的衣角,常星留突然觉得这一条街如此静谧,明明是如此明亮。
无声的对望。
“当一个人选择了一件事坚定了信念,她就必须为信念付出代价,哪怕是死亡!”X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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