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重回天台
“有事？”松千颖问道。
“我刚才调取了名品步行街的监控录像。”元杉回答得很认真，面目严肃。
“怎么样？”
元杉摇摇头，“我们的方向错了。”
常星留问：“怎么回事？”
“刚才那头骨送给解剖室去了，他们说这两个针眼是同一种注射方式。你还记得你是用什么方式给目标注射镇静剂的？”
“VSK-94，就是你们回收时的那把轻型狙击步枪。”
“那玩意的气筒推动子弹时，能够达到30米每秒的速度，当你射中目标的时候，针头已经扎入目标的后颈部2.75cm，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常星留摇头。
“注射剂注射方式有很多种，分为皮内注射，皮下注射，肌肉注射和静脉注射。当针头刺入肌肤2.5~3cm的程度，已经触及到了肌肉部分，这种时候注射的药剂都以极快的速度混入血液中，流经心室心房，最后扩散到全身的血液之中。药效会很快发作，也是麻醉针和镇静剂最广泛的注射方式。而如果是一个人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你觉得他能够做到同样的肌肉注射，并且还不让其他人察觉吗？”
“你是说……”常星留瞳孔放大。
“对方也是和你一样，通过某种能够产生足够推进力的设备远程射击了目标，完成了注射的目的。很有可能也是一柄改装过的狙击步枪。”
一名护士打开了他们身后病床的门，探出一颗脑袋，对着两人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唇间说：“你们说话能不能稍微远一点，病人需要静养。”
常星留忽然看到，护士的背后也是一张病床，上面躺着的是孑孓，不过他已经醒过来，状态看起来不错。他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了，只不过他的腿还被吊带绑在高点，暂时还不能下床自由活动。
元杉连声抱歉地拉着常星留走远了几步，松千颖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三个人来到医护中心的大门处，两扇沉重的防火门很好地隔绝了声音。
常星留把门掩上，转头说：“有头绪了？”
“目前还没有……这附近的天台和楼顶都很多，还有比较高的建筑列如百货大楼和酒店高层，都很有可能。我们没有监控楼顶天台的设备，只能从有可能的方向开始搜索，从高层开始沿着监控录像一个个排除掉，”元杉耸耸肩，道：“是一项费时又费力的工作。”
“不过——”说到这里，元杉话锋忽然一转，两只眼睛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悠。
松千颖有些不耐烦了，“有话就说。”
元杉赶紧应了一声，小魔女的作风他领教过，自然不敢惹她不快，就把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X让常星留去昨晚晚上的天台一趟，还说如果可以的话，让松千颖也过去一下。”
“我也去？我还要轮值呢。”松千颖有些不明白，她要轮值X可能明白，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当值，如果这个当头她走了，谁来看住迟羽生呢？
“X的原话是她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了，接下来由护士照理就可以了，请二位现在就动身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用了恳求的语气，但是不卑不亢，有种“请将军着甲”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松千颖沉默了一会，往防火门里看了一眼，她看的是迟羽生所在的留观室，最后默默地转过头来，对常星留说道，“走吧。”
……
半小时后，松千颖和常星留再度乘坐电梯上到鸿鹄广志的写字楼天台，X站在天台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脚底下的路面。
这是常星留第二次来到这个天台，但情况却和上一次截然不同，上一次是深夜时分，写字楼因为火警而空无一人，现在他们却必须和一群上班白领挤着观光电梯上来，一路忍受他们纷纷投来的奇异目光。
再加上现在的大街上却很空荡，全然没有昨晚那么拥挤的场景，南京路一带是以繁华的夜景出名，到了早上反倒门可罗雀，稀少的行人在路面上来往，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面容依旧惨白双目无神。
这个时候看这条路反倒觉得挺宽敞的，到了晚上却浑然不觉。
不少店面因为客人少就半落着帘卷门，一副做不做生意都无所谓的样子，如果真要进店去的客人还要弯下腰来从帘卷门底下钻进去才能看到里面的景象。甚至还有人搬了张折叠椅，在店门口百无聊赖地晒起了太阳。
再仔细观察的话，会觉得昨晚的那一幕根本像是场幻觉，昨晚发生了暴力事件，警察的到来，还有人员的受伤似乎都被淡化了。因为异时修复的关系，所以留在他们脑海里的估计只有十几分钟的骚动罢了，留存不了多久，顶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再逐渐被人忘却。
生活在快节奏的都市里，人们普遍忘性都大。
松千颖见了X，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便说了一句，“迟羽生看起来好多了，也没有暴动的迹象。”
X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两个人的交流过于平淡，毫无波澜，就像是两棵树在风吹过来的时候彼此摇了摇叶子，这就算交流过了，除此之外再无话题。
不过常星留还是观察到了一个细节，是在X听到迟羽生的情况时一瞬间内发生的事。
他看到X的手突然握紧，捏成了拳头的模样。他的手其实看上去格外苍老，像是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家的手，上面布满褶皱和青筋，那些青筋就像是老树的根须般密集错杂，可他外表上看上去也不过三四十的模样，一脸冷漠。
他的手有着超越了他年龄一般的老态。可那一刻常星留却沉默了，因为在看到X握拳的时候，他明显地看到那些手背上的筋脉像是沉睡了多年的细蛇活了过来，化作矫健的蛟龙，在发着雄浑旷古的吼声。又如同老树抽着新芽，那嫩枝在风雨中顽强地傲立着。
X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常星留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就像是潮水一般将他吞没，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庞大能量，那压迫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压垮在地。
那个动作发生在很短的一瞬，所以那股气势也只维持了一会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常星留甚至一度怀疑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X把手收了回去，他戴上了皮手套，从脚边的一个铝制手提箱里掏出来一件物品，放在了常星留的手上。
常星留一看，这东西他并不陌生，昨晚的时候他就一直抱着。
VSK-94，麻醉枪气体推进改装版。
“这是什么意思？”常星留抱着枪问，而这个时候X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他把一条细长的绳索捆在常星留的腰间，在他的腰上缠绕了大概四五圈的样子，再从他的背后绕过来用锁扣扣在了胸前，他带着常星留站在了天台的外沿上，再往前一路就是底下悠闲的行人和空荡的大街。
可是直到他站在这里，常星留还是一脸懵圈，他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反倒是X一直在筹划着什么，但他并不知情。
下一秒钟，X走到他身后，毫不留情地照着他的腰上踹了一脚，把常星留直接踹出了外沿的地方，落在了毫无支撑的空气之中！
常星留只觉得脚底下一空，整个人的身子猛地向下一坠，他的心像是一路沉到了胃里，巨大的失重感作用在他的身上，他忍不住地张嘴大吼，可他还没来得及吼出声来，喉咙里憋好的一口气就被强行吞了回去。
他的胸口一阵发闷，身上的绳索紧紧地勒进了他的胸口和背部，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倒像是一只五花大绑的螃蟹倒吊在了空中，他倒是不再下坠了，而是在空中晃晃悠悠。
再往下一点就是一扇宽大的窗户，常星留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有一张长条形的桌子，秘书正在桌子的每个位子摆放杯子和茶叶，显然是在为开会做准备，只要她往窗外看一眼就能看到有个家伙吊在外面，摇来摇去地像是钟摆。
不过秘书专心摆放杯子和座位，无心留意窗外，她摆完了之后就走出门去，并且带上了门，显然是召集人开会了。
这个时候常星留才敢龇牙咧嘴地朝着头顶处低喊，“你搞什么啊！”
常星留抬头往上看去，只见X半个身子探出外来看着他，他脚底踩着常星留的绳子，面无表情。
X低头打量了一下，似乎是在测量着长度和距离，他又拉了拉绳子，达到一个差不多的高度之后才开口，“你往巷子对面看去，看得到那朵云么？”
常星留的身子是对着写字楼的，在空中无法借力，转身这件事也只能他自己想办法，他在墙壁上踩了一脚把自己转过身去，就看到了X所说的巷子。
那是昨晚目标逃窜的小巷，尾端的土墙已经修复好了，他同时也看到了X所说的“云”，那是一团烟雾飘在空中，也不上升也不下降，像是定格在了那里。
而那“云”底下，元杉朝着他不断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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