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医疗部
常星留在床上翻来覆去，没能睡觉，微弱的光照在他的床头，半张脸都沉浸了光亮之中。
不过那并不是月光，他睡在宿舍的床上，宿舍在地下基地之中，月光不可能穿透十几层岩壁落在他的床头上。
那是挂在山崖高处的一处高照灯，在山崖开凿的过程中可以用于照明，由于是集束强光的高照灯，能把一束光投到三百米的远处并且维持着明亮，相当于旧时塔楼上的探照灯。
在山体开凿完毕达到了通风要求了之后，就把那盏灯留在山崖高处，用以平日里的照明。
不过一般室内的照明都有独立的灯具开关，宿舍区的走廊也有烛火和壁灯相互辉映，这盏灯的作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于是技术部经过改良，把高照灯改装成能模拟日光和月光的照明工具，它和地面上的日月光相同步，地面上太阳升起，高照灯就会显示出一片模糊而又温暖的橘红色光芒，地面上明月高挂，高照月就呈现淡泊又皎洁的月光洒进窗沿。
常星留就是觉得自己被这盏灯照得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去摸手表，一看时间已经3点半了，他探出身子往下铺望了一眼，床位上空空的，师兄还没回来。
常星留觉得自己应该睡了一段时间，总是睡一小段又醒过来，但很有可能他就是这么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然后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等他再翻看时间的时候，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松千颖跟他说今天是漫长的一天，他也同意，不过没想到这漫长的一天还没结束，他在这一天的尾端还失了眠，彻夜没睡。
他就这样一会发呆，一会扭头探出窗外，对着那盏假装自己是月光的高照灯说几句话，其实也是在自言自语，一会又辗转反侧，然后试探着看一眼下铺的床位。
一直到了早上七点半，他很怀疑自己到底睡过了没。但既然已经是早上了，他只能从床上翻身下来，洗簌，准备好新的一天。迟羽生因为受伤了还在医疗部治疗，所以他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没有人闯进来把他从床上揪起来喊他去跑半程马拉松。
他又看了一眼下铺，师兄还是没回来，床上空空的，只有没叠的被子，散在那里。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出门，在宿舍区的走廊往外走，他已经走过很多次走廊了，但每当他一个人走的时候，总是会想起第一次遇到了那串神秘的脚步声和小孩般的脚印，但从那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了拐角，常星留和另一条走廊里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这种迷宫般的宿舍区总是能在最出乎意料的地方遇到人，常星留退了几步才看清来人，眉毛不自觉地上扬，“早上好啊熊猫。”
来人也不甘示弱，“你好啊大闸蟹。”
常星留说她像熊猫是因为她的两只眼睛底下都有很严重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松千颖摸了摸自己的眼圈，略带遗憾地说，“可不是嘛，我感觉熬夜就是女人的天敌，你看我皮肤都起皱了，很快我就要成黄脸婆了！”
常星留心说你最起码也得是老巫婆级别的黄脸婆。不过他想到自己也彻夜未眠，不由得担心地问道，“你也是因为迟羽老师的事？”
松千颖点头，由于常星留挡着她去电梯的路了，干脆就推着常星留往电梯方向走，“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刚和X交接完，轮到我了。”
“什么？”常星留没听懂。
“轮流看护迟羽老师咯，她的情况比较复杂，必须有个知情的人在边上守着，每个人四小时的轮流，目前只有我和X两个人当值，不过她这一次注射的麻醉剂够量，一晚上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现在X刚走，我正好替上。”
松千颖打开了电梯门，把常星留先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轻盈地跳进来，摁了-9的楼层按钮，医疗部是在地下-9层，也就是他们宿舍区的楼上。
常星留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迟羽生需要轮流看护，而是因为X会作为看护一样守着迟羽生，他还以为X真的是那种不近人情的石头块，没有感情，没有波动。
其实他对X的了解几乎为零。
电梯门打开，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冷风吹来，常星留抱着胳膊揉了几下，松千颖就适应很多，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袖针织衫，不惧寒冷地走在前面。
医疗部看起来格外冷清，就像是废弃了很久一样，寂静空旷，但设备和装修风格都是崭新的，包括走廊一带都用的大理石地砖，通亮的玻璃窗，黑色的帘布，乳白的立柱和台阶，一切都是以黑白为基调的现代化装修风格，完美而又准确地分割了空间，营造出立体的感觉。
但常星留只觉得这风格越来越像死后的世界，游戏里面人物死了界面也会呈现出黑白灰三基调的视觉印象，因为强调了“死亡是生活失去了色彩”这种古怪的理念。
近段时间送进医疗部的人不多，所以大多数的病床都是空的，松千颖带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那里是一间专门为急救病人救治后的留观室，用来观察患者短时间内是否好转，但组织内部并不是完全按照医院的流程走，他们只是走个形式。
就比如虽然是留观室，但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玻璃展柜，四面都是厚实的落地玻璃，可以承受重锤的敲击，必要时可以摁下墙壁上的按钮，四面玻璃前都会升起一层坚实无比的钛合金钢板，留观室的天花板四角都有一个小小的喷头，那是用来喷射麻醉气体的，因为必要时他们可能需要对患者进行强制昏睡。
这种留观室恐怕也只有组织内部才有的，因为按照之前接触过的一些案例，有的患者会在紧急救治之后进入抓狂和暴走阶段，上一任急诊病人就在无意识中发动了时诀，巨大的冲击波把半个医疗部都毁掉了，走廊的地砖被一路掀飞开来，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岩层来，刚打开电梯门的成员还以为自己进错楼层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们才建了一个几乎能囚禁住冬眠里被惊醒的白熊的留观室，但依然需要有人轮流值班看守，因为比如像X这种作为病例，仅仅一道钛合金钢板和一层钢化玻璃的，根本挡不住他，必须有专人看管。
迟羽生也是如此，只不过她的危险性没那么高，因此只有较为关心她的两个人分别值四个小时的班，松千颖来的时候，X前脚刚走。
常星留站在走廊里，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迟羽生，她这个时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生，看上去还挺娇弱无助，让人心生想要守护她的心愿。只不过当她醒来，她依然是冰冷的雕像，挥刀所向，血流成河。
迟羽生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输着葡萄糖来维持最低的营养水平，她身上缠满了纱布和绷带，身上盖着白白的床单，那些破损的皮肤都通过移植技术修补上了，旁边的生命检测仪显示一切数据正常。
医疗中心同时还会克隆培养每个人的器官和组织，随时能够在可接受的破损程度之内，替换上新的部分，迟羽生的皮肤也都是通过培养出来的皮肤组织移植上去。
从这一点组织看上去倒是挺人性化，人就像是机器一般，哪个零件坏了就换下来接个新的上去。常星留甚至能想象如果是在战场上，他一只手提着突击步枪一边往后援里扎，甩着空荡荡袖子大喊：“我的手断了，快给我接个新的，我还能再抗半个小时！”
于是一个女护士一溜小跑地跑过来，手里捧着和原配一模一样的手臂，咔嚓一声给常星留接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挥动了下手臂，举起大拇指赞扬道：“小护士手艺不错，等我回来晚上一起吃个饭？”接着又很男人地掀起帘子一头往战场里扎去。
多么可笑的画面，常星留有时候挺佩服自己的想象力的，可是他却没能笑出来。
松千颖静静地站在他的旁边，看着留观室里的人，她的眸子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看起来伤得挺严重的。”
松千颖摇摇头，“老毛病了，她也不是第一次躺在那张床上了，不过这对她影响不多，估计后天早上我们就会被她赶着跑马拉松去。”
“恢复得这么快？”常星留吐着舌头，心说难不成迟羽生跟漩涡鸣人一样，体内也住着一只九尾？
“她只是不允许自己休息太久，她现在只是没醒来，一醒来肯定第一时间从病床上蹦下来，也不管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松千颖语气也很淡。
轻轻的一声叹息在他们的身后响起，常星留转过头，发现是信息部的核心人物，元杉，这个地方见到他很是意外，他身上又没伤口来医疗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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