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董事会
常星留忽然想起他们所在的楼层并不是德松泰大厦的最高层，他们在第10层，再往上还有第11层，那才是最高层所在的位置。
他回过神来仰望着延伸向天际线的高楼，德松泰的第11层与第10层中间间隔比一般楼层大上两倍左右，在第10层往上，是一道悬空的玻璃栈桥，全方位的玻璃围住，像是一条空中走道。
再往上，整个高层像是一块被掏空中心截开的长方体，第10层是这块长方体的底板，而第11层就悬空在长方体的顶端，中间隔着那道悬空走廊。
夜幕逐渐降临，高处的航空警示灯提前开始鸣闪，鲜红色的灯光在傍晚的夜色里投去，拉得很长很长。
“找你没用找你上司总可以吗？你总有高级一点的通行证吧？快点交出来！”常星留毫不客气地沿着汉斯全身上下摸索了起来，他把汉斯身上的口袋几乎都翻遍了，除了一堆没有多大用的名片和一支夹在裤缝上的钢笔之外，什么都没有。
常星留不满地嚷嚷道：“你身上连通行证都没有是怎么上来的？”
汉斯倒是很顺从地任由常星留搜刮着自己身上的物品，他本来身上就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等着常星留搜完之后，还刻意对他做了一个“你看吧”的手势。
松千颖还在想要不要翻译这句话的时候，一边的协助员倒是忍不住说了句：“他是公司的高级人员，上来有专门的电梯通道，用的是虹膜检测。但他的权限也不足够到最高层去，那里是董事会才能去的楼层。他们经常在上面开会。”
“这大厦的董事会花花肠子还真不少，事儿真多！”常星留讥讽了一句后又
赞叹了一声：“不过大厦是真高级。我们那的电梯啥设备都没有。”
“其实是有的，”松千颖回答道，“如果你不是组织认证过的成员身份，早就在接近电梯门的一瞬间被强激光束轰成渣渣了。”
最后她还贴着常星留的耳边轻声道：“而且二十四个出入口都有不同的安检设备，如果你硬闯二十四道关卡的话，就能体验到二十四种完全不同的全新死法，都不带重样的！”
常星留抽动了下嘴角，同样压低声音说：“这么变态的装备是谁设置的？”
“技术部咯，他们闲着没事干就会更新关卡的防卫系统，前段时间他们看了一本杨玉奎写的《中国古代刑具史话》，估计还会有‘铁娘子’之类的机关在等着你。”
常星留浑身打了一个寒颤，难以想象他平时都是在这些要命的机关之下出入组织的，万一哪天这些机关身份识别出问题了，一道巨斧兜头劈下来，他估计就成两半了。
协助员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人说着悄悄话，张了张嘴又没出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松千颖观察到他的异状，问道：“你要说什么？”
协助员脖子一顶，借着松千颖的问话脑后一硬就回道：“其实我想说的是，就算你们去到了11层，也见不到大厦的高管，也就是董事会他们。”
“为什么？”常星留问道。
“在你们上来之前，他们就先一步地搭乘上一班飞机飞走了，你们来晚了。”协助员终于把心中憋着的话说了出来，这些话他本不该说的，说出来无疑是暴露自己上司的行踪，但他又不得不说，像是一团火哽在喉咙，不吐出来就会烧死自己。
没错，会烧死自己，而且烧得心痒难耐，怒火难遏。
“什么上一班飞机？”常星留还是没听明白。
“你以为董事会是吃白饭的吗？他们总是会给自己预留着应急撤退方案，你们在楼底下干出这种大事，第一时间就汇报到了董事会的那边，当时董事会还在高层上开会，不到半分钟后停机坪上直升机启动，两架满员的直升机载着董事会的所有成员早已远离了这栋大楼，而汉斯和我们都不过是拖延你们脚步的工具！”
常星留想说你认错人了，我们和楼下的那帮抢劫犯不是一伙的，他们估计也想尽办法上来呢，但松千颖扯住了他，示意让协助员把话说完。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地位高的人总是会踩着地位低的人逃生，然后留着那些卑微的人在原地等死，他们却逍遥地逃之夭夭，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的命才是命，其他人都是为了替他们而死才活着的！你看他，贵为技术总监，还不是要和我这样的小协助员一同留下来等死？因为我们两人加起来都没那些人的一根毫毛贵重！”协助员说到这里，眼里冒火，双拳紧握，像是受到了屈辱因而愤懑。
“你是说……”常星留顿了顿，“事情一发生，董事会就先跑了，留着你们搭乘下一班的直升机。虽然也有生的希望，但是时间很不充裕，就算你们有时间逃跑，抢劫犯们也会先一步地乘坐电梯上来拦住你们，甚至就此射杀……”
自己先跑，反倒把一个不会讲中国话的外国人留在这里拖延时间，可见这群董事会的人心机之深。
协助员重重地点了点头。
常星留忽然笑了：“那你应该感到幸运，因为你遇到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否则就算你想上飞机，早就有一梭子子弹穿过玻璃把直升机从空中打下来。”
协助员忽然愣了：“你和楼下的那群人……不是一伙的？”
“我们只是抢在他们前面上来了而已。”
协助员忽然笑了，霞光打在他的脸上留下很深的阴影：“今天的德松泰居然这么热闹啊，这么多人闯进来……哪有足够的蛋糕给你们分呢？”
“这你就别管了，你就告诉我，哪里能找到那些高管？”常星留说道。
协助员苦笑着摇头，汉斯貌似听懂了他的话，也跟着摇头，他们都不可能知道神出鬼没的董事会究竟会在何处，这架直升机就算真的起飞了，去往的地方也和那些董事会逃离的方向不同，他们只会被直升机送到城市的西北空旷地带放下来，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真怀疑你们在这公司里还有什么搞头。”常星留越过协助员的身边拿到了那份座椅之间的公文包，这一次汉斯没有激动地阻止他。
“我也想知道。”协助员苦笑着回应。
常星留打开了公文包，里面就只有一份订好的纸质文档，他翻了翻，并不算厚，上面的抬头用黑色大号的字体写着：“关于废药、药渣、医药器材销毁方案的进一步引导建议”。
“这是什么？”常星留举着文档问汉斯。
汉斯平静地说了一串德语，由松千颖翻译过来就是：“医药设备在使用之后就会有残留的药引、药渣还有医药器材，这些东西的销毁应该要按照严格的程序和渠道，要保证做到不外流，无感染等，但这家公司对这方面的作为有很大问题。”
协助员听了也摇头：“这德国佬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你说中国地方这么大，哪里销毁不成，他非要和高层争论，这一套已经第三版方针了。”
“看来是个环保主义者，不错啊，我敬你是条汉子。”常星留对汉斯的态度瞬间友好起来。
“这么说来你们公司处理废药的手段一直都有安全隐患？”松千颖发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到一座深山野林里倾倒掩埋，很久之前的事了，也只是有人猜测，说不准的。”协助员说道。
“唉……”常星留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什么都没得到啊，师姐算了吧，只能自认倒霉了。”
抓高管没抓到，问疫苗没问出来，他们可以说是真的白折腾了一场。
松千颖也是这么想的，她都打算空手而归了，走到一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问道：“那你知道辉光物流是怎么回事么？”
协助员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常星留一听有戏，猛地折返跑回去一把勾住协助员的脖子，压着他弯下身来，常星留在他耳边振振有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知道辉光物流的什么，统统说出来！”
协助员被常星留压着身子，倒也没有感觉多难受，他的身子要比常星留壮实一些，只要他想也能把常星留给撂倒，但他没有这么做——他的眼睛在松千颖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汉斯身上的红点，以及远处长廊里不省人事的一排黑衣人，血流成河……他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开口：“我以前就是那家公司的司机。”
“可以啊！以前开卡车现在开直升机，档次升得够快的，一定有门道吧？”常星留说道，协助员的经历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犹如野鸡变凤凰。
“你不明白，”协助员却没有感到高兴或者欣慰，他一个劲地摇头，“德松泰的前身就是辉光物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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