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宿命的道路
“你是说你上次去豪宅遇到的那人？”X先他一步把常星留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常星留点头，最有嫌疑的自然就是那个人了。
X沉吟片刻，常星留和吕不遵上次去豪宅出任务的时候，回来的任务报告他看过了，虽然是没有定级的任务，但是有关于藏品下落的问题，所以他特意看了吕不遵交上来的任务简报。
那上面提到了吕不遵他们下到豪宅的地下室所遭遇的一系列事情，包括那个散户万古锡，或者自称为万古锡的男人，或者说男孩……根据描述，万古锡的年龄应该与常星留相仿，潜入的目的是为了觊觎豪宅中的宝物，曾有出入书房的迹象，很有可能也是冲着藏品来的，提前在豪宅布局，等待富豪自行把藏品送回家中。
常星留觉得他要是富豪肯定会气死，好不容易出趟国花大价钱从拍卖会上拍下珍贵的藏品，结果还没回国呢消息就走漏出去，一群人在国内他老家布下层层埋伏，就坐等着“傻有钱”把东西递到他们手里。
这不富豪刚把东西买回家，还没捂热乎呢，当天晚上就被人给偷走了，留下个空空的木匣子给他，难以想象第二天一早富豪进入书房打开木板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从动机上来说他的嫌疑的确很大，但你不是说他最后从豪宅逃出去了吗？听说挺狼狈的。”元杉也同样看过那段任务的简报。
“他可以再回来啊！你想想他都能在冰窖里打地铺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更何况伪装术什么的，当时地下室是锁着门的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现在偷个藏品肯定也是信手拈来。”常星留说的头头是道。
“可你上次的报告说他要跑的时候还被恶犬追着咬，如果是这样他再潜伏回豪宅肯定会被恶犬发现，光是他身上的气味就能被狗鼻子死死记得。”元杉说道。
“我就那么一说，也许他还涂了香水呢？这样不就盖住身上的味道了嘛。”常星留说道。
“涂香水不是更快被恶犬发现？这就好比你浑身涂满荧光粉跑在瞭望塔的灯光底下，生怕对方发现不了你一样。”元杉无情地反驳他。
“够了！”X忽然一声暴喝从中截断话头，常星留和元杉立刻闭嘴。
X犀利的眼神扫过众人：“争论是不是万古锡又有什么用？就算是他你又能怎么办？你知道上哪去找他吗？”
常星留摇头，万古锡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人，虽然他们在地下洞穴里同生共死过，但他还是照样一得救就拍拍屁股走人。常星留想着他和万古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难不成能买根棒棒糖引诱他出来？
就在常星留的思路越发走偏的时候，X的视线落在了松千颖的身上：“你说你们要去江北区？”
松千颖点头，元杉已经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X了，她自己也没必要瞒着。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X又说道，那样子像是在教训不听话乱跑的小孩子，但同时又是极为认真的语气，像是在跟松千颖商量讨论。
松千颖再度点头，说道：“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决定，调查疫苗是我的任务，为此不论遇到什么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X冷哼了一声，“你要是死了组织可不负责回收你的遗体！在那种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的尸体可能会丢在臭水沟里任由一群土狗啃食干净！”
常星留皱了皱眉，觉得X的话未免说的有些太重了，同属同事之间何必这么不对付，难道他们之间有过节？
松千颖面不改色地回应道：“人这一生的价值都是基于活着这个前提上，死了那就什么都不是了！不管是遗体还是尸骸什么的，我都不需要任何多余假惺惺的客套！”
X摘下了墨镜和松千颖无声地对视，常星留却是直接转过脸去，他曾经和X对视过一次，光是短短几秒的对视就让他感觉无比的恐惧，就像是有无数细小而又多毛的蛇在身上游走，心脏像是被攥紧般同时呼吸困难。
但松千颖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展示着自己坚定的决心，她迎着X渗人的眼神回望，眼瞳里像是燃着火焰般明亮。
X忽然就笑了，他笑得很夸张，像要笑得后仰过去，他笑了一会又停住了，脸上再没有任何笑意，反倒是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和你的老师很像，不，应该说，你们都是同一类人，所以你们终会踏上同一条道路。”
他又说道：“希望在这条路上，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松千颖这回并没有点头，虽然获得了X的首肯，但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双眼空洞出神，好久才缓过神来。
“明白了。”松千颖转身就推门打算出去，常星留赶紧跟了上去。
“哦对了。”X忽然在他们的背后说道，松千颖的手握在大门的把手上，就这么停在那里，也没有转身，表示自己在听。
“别累着自己了。”X要说的就是这个，听起来他倒是像个不舍得孩子出远门的老妈子，介于同事和长者的身份，他最后给予下属的一句话是一声叮嘱，叮嘱他们在外别过于勉强自己。
“好。”松千颖轻声答道，推开门走了出去，常星留亦步亦趋地跟上，还不忘回头把门带上。
看到两人出去之后，X抢了元杉的沙发坐了下来，顺带着转了个圈，很是享受，元杉看自己座椅被抢，无奈之下只能找了一张技术员的硬板凳来做。
“看到他们两个人你有没有想起谁？”X转了一圈停下来，他很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戴着墨镜，像是在晒太阳，可是地下基地没有太阳，只有明晃晃的高功率LED灯管。
“你是说以前的我们？”元杉是和X同时代的人，他们加入组织的时候，组织内部还没有现在那么井然有序，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拆分成三四个在用，元杉当时是文职干部的领头羊，大部分的信息、技术、化学实验分析和物理碰撞测验全都是他一手负责的，每天都埋在海量的文档里，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年高考的势头。
“你怎么看常星留？”X问道。
元杉想了想，斟酌下用词后说道：“有点怂……”
“哈哈哈……”X笑着坐了起来，“不用给我面子，他不是有点怂，他是非常怂！怂到爆也糗到爆的一个人，你之前不也怀疑我为什么要把他调入调查组吗？他的确没有任何战斗方面的天赋，对异时的反应也差，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时诀觉醒的样子。”
元杉僵硬地点头，他不知道此刻是不是该附和着X，虽然X一直在数落常星留的不是，但他总觉得他不该跟X勾肩搭背地一起骂常星留是怂包。
他跟X共事很久了，但他知道，这个男人的性子是没人能摸透的，他能上一秒钟夸赞一个人的好，极力吹捧毫不吝啬褒奖之词，下一秒就从背后抽出长刀来把对方砍翻在地。
“他简直就是所有缺点的集合，他怂、怕麻烦、鸡贼、逃避责任、弱小……一无是处，但却比我们过得自在很多。我们每天执行任务，风里雨里去，用盔甲装备自己，用刀锋保卫自己，我们砍人杀敌，扫荡邪恶，杀到后面自己的心都麻木了，也变得分不清自我了。有一句话说过‘与恶龙缠斗太久，自身就成了恶龙’，当你看到常星留的时候你就会想到，对啊，我们当初不就是他这样的人么？我们的勇敢和无畏都是伪装出来的，而他的害怕与懦弱都是真实无比的，看到他你就会想起原来的自己。他其实是幸福的，他原本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地简单活一辈子，不像我们这样刀口舔血。”
X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全然不顾周围人的反应，他像是喝醉了大汉在朝着所有在场的人诉苦，可他却又无比地清醒，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墨镜背后的眸子泛起的光甚至能够透过镜片！
元杉在一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表示附和，他听着X的话心中也是泛起了涟漪，有些触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底深处溢出来。
“可我们还是把他推向了战场，如同把当初的我们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地狱。他会成长的，我还希望他成长得再慢一些，可是你懂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把自己逼得太紧。”X躺回了沙发之中，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说话了，墨镜背后不再有光投射出来，元杉在望向X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发出微微的鼾声。
元杉沉默地站起身子，给他披上了执行局的外套。
常星留躺在寝室的床上，他已经来来往往这个寝室很多次了，也出过了不少的任务，每一次回来都希望能看到寝室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但他掀亮寝室的灯时，都只能看到无比空荡的双人铺，下铺依然没有人在。
窗外的探照灯还是打在了他的床头，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他们明天晚上就会开车去江北区，他大概有一整天的时间休息，但给他时间休息他反倒又睡不着了，总觉得有些空虚。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进枕头底下的那把水枪，还有仅剩的那一发子弹，他把子弹填入弹仓，感觉着逐渐冰冷起来的枪身，在即将把自己的手掌冻伤的前一刻，他从把子弹卸了下来，躺回床上。
就这样，他一手抓着水枪，一手抓着那颗玄冥石子弹，沉沉地入睡，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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