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初到江北区
月稀星疏，今晚的夜空上愁云笼罩，气氛低沉。
常星留坐在副驾驶位上，松千颖握着方向盘，车窗外绚丽的灯光正在逐渐离他们远去，而他们正要驱车开往更深的夜色之中。
今晚之前地表上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沉闷炎热，他们坐着车里，车窗严合，空调开得很足，车载音乐里，刘德华用他深情低沉的嗓音唱道：
“掌声在欢呼之中响起，
眼泪已涌在笑容里，
启幕时欢乐送到你眼前，
落幕时孤独留给自己……”
这首收录于《Unforgettable》中的单曲《小丑》出自于2010年，继承了刘德华一贯的温和深情的唱法，又在词曲中融入了更多心酸和悲凉的气息。
“这什么歌啊？听起来好老。”常星留在屏幕上找歌曲的信息。
“越老越经典。”松千颖表示还不错，伴随着节奏微微点头，在这种路灯愈发稀少的路上开着，这种歌曲很是因景。
常星留生得较晚，没能赶上刘德华大火的年代，他出生之后倒是新一代韩国偶像组合火爆全国，掀起粉丝狂热追捧的年代。不过常星留也对韩国偶像不感兴趣，整天窝在网吧地下室打电子游戏，你要是说新一代的主机游戏有什么，他觉得能兴致勃勃地说上三天三夜。
“没想到师姐你喜欢这种老歌啊，我以为像你们这种年纪的女生都会去追韩剧的‘欧巴’。”常星留说道。
“你说那些长得都快比我漂亮的那些男人？”松千颖摇了摇头，“我喜欢他们那不是显得老娘越来越男人么？”
“再者说，这又不是我的车。”松千颖又说道。
的确，松千颖和常星留都是穷鬼，是不可能买车来开的，他们这次出任务还是由X特别赞助了他自己的座驾S500，而他们就坐在车厢里，很不厚道地对X的歌曲品味评头论足，颇有种学生时代，偷摸溜进老师办公室还对班主任的粉色笔记本发出啧啧的微词之声。
其实这辆车在出任务的时候使用频率很少，所以经常会遇到磕磕碰碰的情况，还有的就是类似上次暴风雨夜里，和一辆不明老路的悍马撞在一起的情况，所以技术部不止一次找到X说要用黄铜材料在它的车头和车身位置安装“鬼爪”和突刺，这样即使对方要撞过来也不能避免被戳出几个窟窿眼来。
X很爱惜自己的座驾，每一次都是摇头不容余地地拒绝，这一次居然大大方方地让松千颖开出去到江北区，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惹得常星留和松千颖一路上战战兢兢，生怕在哪里磕坏了车子回去不好交待。
常星留忽然在座位上大声地“喂喂”了几声，像是在和谁打电话，可他的手中没有手机，他的手只是按在额头上，凭空地喊话。
“你在干嘛呢？”松千颖斜过来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
“我在看元杉那家伙在不在频道里，他经常喜欢藏在频道里不开话筒，偷听我们之间的谈话。”常星留又大声地喂喂了几句，他知道终端通讯的一大弊端，就是接收方无法调节通讯的音量，常星留这么高声呼喊，元杉要是在频道里潜水的话，声浪估计能震得他把耳机摔出去。
“别试了，”松千颖阻止了他，“元杉没有上线，他和X正忙着找究竟是谁偷走了藏品，这一次任务真的是只剩下我们，没有外援，一切都要靠自己。”
说到外援常星留忽然想起来：“我问过元杉了，他说上一次在德松泰楼顶埋伏的狙击手不是他安排的，那这事究竟怎么解释？狙击手到底是谁？”
“你管呢？”松千颖倒是挺释怀的模样，“当时我们正在追捕汉斯，晚了一步他就登上直升机飞走了，既然狙击手用激光红点威胁着汉斯留下又放任我们在停机坪上随意走动，这说明他和我们的利害一致，估计也是来找德松泰公司的麻烦吧？”
“看来那个协助员说的没错，德松泰哪有那么大的蛋糕啊，惹得三方势力来分，可见那帮董事会背地里肯定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不报应全都找上门来了？”常星留义正辞严。
“对方应该是比较了解我们，包括我们的行为准则和攻击手段。那一次EMP爆发之后，激光红点和直升机都属于电子设备，一度陷入了瘫痪。然而狙击手也没有离开，而是在EMP的恢复的瞬间制止了汉斯的逃跑计划。并且当时的E计划影响范围就在德松泰大厦这块较小的范围之内，即使德松泰大厦恢复了电力供应，但外围的电磁信号依然没有办法穿透其中，这也是为什么元杉会延迟那么久才联系上我们。
“而那个时候你也发现了，狙击手已经提前撤走了激光红点，消失了。他知道再待下去必然会被元杉的远端扫描发现，所以我说，他很清楚我们的行为方式和技术水平，这样的人你想去把他找出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常星留听罢大为感叹，没想到这么点细微的变化中隐藏着这么大的计谋，他对这方面并不太懂，直到松千颖给他讲明了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深感自己在这方面上的愚钝之处。
“既然对方没有现身又对我们的行动提供了帮助，你也不必太计较这背后的事情。这淌水太深，有时候你觉得它只是个小池塘，一脚下去就没到脖子这，只剩下脑袋啦！”松千颖看他有些颓丧的样子，忍不住就想他的脑袋上乱抓一把，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受了打击的小白兔，长长的耳朵垂到眼前，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没有啦，我就是觉得……很像一个成语上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就像是螳螂吃的大白米虫，然后螳螂后面还有黄雀，黄雀还有老鹰，老鹰后面藏着鬣狗，鬣狗身后蹲着老虎，然后猎人们握着长枪趴在草丛里等着老虎进食时处于懈怠就冲出去火力覆盖打它个措手不及……我是说背后的隐藏势力实在是太多了，我总觉得毛骨悚然的。”常星留忽然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调开太足了。
松千颖反倒笑了，她看起来很轻松恬淡，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你总这么想的话什么事都做不成的，你就当是被人利用了吧，只要能达成你的目的被人利用又如何呢？就怕你没有被利用的价值，只能被他们抛弃，终老于寒窗下，苦苦等死。”
松千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但她后面的那部分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从常星留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恬静却又狰狞，像是隐在暗处的恶狼。
不管是不是身后有人觊觎她，她都会活出自己桀骜的本色来，如果有人要干扰她的猎捕，她会毫不介意地反咬一口，不管身后伸过来的是一只手还是一截枪口！
常星留想说师姐你算是想得挺开，不过我是真的没啥利用价值的啦，要是有人想利用我可能是希望我帮他们练号刷怪攒金币罢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松千颖却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刹车上，惹得常星留身子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死死勒着，差点就一头撞在了手套箱上。
常星留揉着被勒得发闷的胸口说道：“师姐你慢点开！你的驾照是之前开碰碰车的时候发的吗？”
“你自己看前面！”松千颖握着方向盘紧盯着车头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常星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们已经逐渐驶入了江北区一带，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有些甚至连大门都没有，污浊的深色油污从墙角一路延伸在房顶上，屋内没有明亮的灯光，一条长长的吊灯从屋檐上垂下来，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但让松千颖停车的原因倒不是这个，而是她的车头处正好站了一个人，正一脸笑容地摆动着手臂，一只手横着另一只手不停地往一侧摆动，示意松千颖改道前进，看似很认真地指挥交通，天色这么黑又没有路灯，这样的人倒是为夜路行车的司机提供了不少便利。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人并没有穿着制服，而是全身套着一件坎肩和卷到大腿根处的褐色短裤，他完全不介意向过往的路人展示自己雄壮结实的胸肌和大腿肌肉，满头光秃秃的只有几根野草般顽强的毛发立在那里，他虽然在笑，但那笑容看起来格外阴森。
就算如此，他还是为松千颖不停地打着手势，看起来的确很敬业，如果忽略他的着装和外貌的话。
正在这时，他身后的黑影里有个人钻了出来，他一边提着裤子拉紧皮带又还不忘他的“天安门”拉上，他走过来的时候原先的光头也看了他一眼，露出会心的笑容，怪异无比的笑。
常星留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光头是因为他的兄弟在这方便才站出来给过路车辆打手势的，不过看他们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方式以及在大街上撒尿的野性……常星留心底一凉，他已经明白他们已经进入江北区了，这里的人简直可以说嚣张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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