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天
常星留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醒来,他像是沉睡了很久,在金黄色的阳光之下坐起,被子落到腰处。
不结实的铁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他扭头看向窗外,那盏“假装自己是太阳”的探照灯又在发光发热了,现在地表是早上八点,于是它就成了一轮金黄耀目的艳阳。
他从上铺探出个脑袋,吕不遵早就起床了,床铺上只剩下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还有微微的凹痕,说明前不久有个人躺在上面休憩过。
他觉得心情一片大好,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他的动作简直像只矫健的猴子,不过震得铁板床拼了命地狂响,像是濒死的哀嚎。
常星留窜进洗簌间,半分钟后又窜了出来,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哼哼唧唧地推开门,走在了宿舍区的长廊上。
走着走着,从长廊的侧面传来了另外一个哼着小曲的声调,和他正在哼的出乎意料地合拍,常星留有种错觉,还以为自己在和人隔了堵墙对唱山歌。
走到岔道口,常星留往隔壁的走道探了一眼,松千颖双手枕在脑后一路蹦跳地过来,看到常星留也没有收敛动作的幅度,一步跨过来把常星留夹在胳膊弯里,将是抓小鸡似得。松千颖在他的头顶嘿嘿地笑了两声,“早上好!”
真是元气满满的一声招呼,常星留也想回应,可惜他的脑袋被夹得厉害,说话都说不清楚:“早……硕糊(早上好)!”
松千颖又在他的脑袋上抓了几把,把他的头发抓乱,松开了常星留,哼着调子又往前走,常星留揉了揉脸颊跟在后面。
“师姐你没事吧?”常星留有些不太确定,师姐今天的心情似乎好的有些过分,他只好试探地问道。
“没事啊,我有什么事?”松千颖更是奇怪。
常星留心说你昨晚差点出大事你不知道?但他还是傻笑了一阵,说:“没事,没事就好!”
希望昨晚濒死的遭遇没有伤到脑子什么的就好。
松千颖跳到电梯门口,拍下了电梯按键,转身催促着常星留赶紧过来,常星留应了几声加快步伐冲进电梯,松千颖摁下了-4F的楼层,挤着眼睛朝常星留说道:“听说食堂早上做了咖喱鸡肉包和新奥尔良鸡腿包,我要去尝一尝!”
“食堂又鼓捣新包子了?”常星留却觉得很悬,“食堂后厨最近似乎在研究‘什么东西塞进包子里不能吃’的课题,每天都能弄出不重样的新式包子,常星留上一次光顾食堂的时候,他们在包子里塞了一颗鸽子蛋,一度让常星留怀疑人生。”
地下组织有自己的食堂,位于-4F层,常星留去过的次数不多,因为他刚入组织就莫名成了整天出任务的“大忙人”,导致他很少有机会品尝食堂后厨们的巅峰手艺。
难得有这么明媚的一天,常星留心情不错,也就同意跟松千颖去食堂当小白鼠了。
电梯门打开,食堂里的人不少,又是一群早起或者彻夜未眠的工作人员,他们之前相互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直到常星留看到最后食堂一角的吕不遵,他正在餐桌上用手掌压着鸡蛋来回滚动。
吕不遵的早餐是一碗燕麦玉米糊,一颗鸡蛋,半份苹果加一杯鲜牛奶,松千颖把餐盘摆在他边上,啧啧啧地坐了下来,“你上辈子是熊猫吗?早上吃这么清淡?”
“很丰富啊,碳水化合物,膳食纤维,蛋白质,还有维生素和矿物质,比得上满汉全席了。”吕不遵平静地咬着鸡蛋说道,又把剥下来的鸡蛋壳拢到餐盘里。
“穷讲究。”松千颖白了他一眼,她的早餐是各种包子,她就没什么忌口的,早上吃饱吃好就行,见到常星留端着餐盘过来,又用手指指着他对吕不遵说道:“跟你比起来,他感觉快死翘翘了?”
常星留一个激灵,把一碗油泼辣面放到桌上,“谁要死翘翘?”
他似乎对这个词很敏感。
“你一大早吃这么重口?”松千颖睁大眼睛。
“厨师推荐的,说是地道的陕西风味,只可惜馍卖完了。”常星留略带遗憾地在吕不遵的边上坐下来,和他比起来,吕不遵简直是个修身养性的活佛。
“看你们坐在一起,总让我想到一个关于屠夫和僧人的笑话。”松千颖忽然挑了挑眉毛。
常星留默默地咬着面条,松千颖说的笑话他也听过,是屠夫和僧人一对好朋友,两人约定早上互相喊对方起来工作,后来两人死后,屠夫上了天堂,僧人却下了地狱。僧人不解,问明缘由。却被阎王回答说,屠夫早上叫你起床念经修行,你早上却叫他起来杀生,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但他又觉得这个笑话太片面,他和师兄到底谁是屠夫谁是僧人还真不一定,要知道他和师兄第一次见面对方手里就提着个滴血的袋子啊!
吃过早饭,常星留溜达到工作区,听见X和元杉隔着一道门就吵得不可开交,像是在争论着什么,常星留本想着离远一些,忽然听见这两个人的说话声中还夹杂着另外一道声线,像是汹涌的海浪之下,一道水线在波澜底下激进。
常星留偷偷地往里瞟了一眼,发现X的手里捏着吕不遵交上来的报告,而元杉手里则是一瓶小瓶的中和剂试样,两个人的中间还站着汉斯,他的伤似乎已经完成愈合了,此刻就夹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说着什么,语速飞快,他说完之后X或者元杉立马就见缝插针地摇摇头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行。
常星留摇摇头,这三个人语言不通都能聊到一块去,真是让人佩服,他刚转过身,看到一群人从电梯里出来,他们头顶上都带着墨绿色的护目镜,身上的工装还未脱下,被油污染得发亮的大皮靴毫不客气地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一个晕染开的印迹。
他们走到常星留的面前,停在了门口,似乎也在侧耳倾听里面争吵的动静,领头的人推了推深褐色的镜片,目光犀利地对常星留说道:“他们吵多久了?”
常星留耸了耸肩,“我才刚来,估摸有半小时了吧?”
领头人似乎也有些为难,喃喃道:“这可不好办呀。”
常星留很疑惑:“有什么要紧事吗?”
“就是因为不算急事我才为难啊!不然我早踹门进去了,其实我就想问X他的新方向盘要原木还是电镀的,或者人造皮革外包,内层精钢锻铸也行啊。”
常星留恍然,他终于知道这帮人是谁了,这些人神神秘秘却总能在战场上提供一些要命又致命的家伙,有时候还会害人不浅。
技术部!
常星留深明其意,悠悠地说道:“原木,原木就好了。”
领头人眼睛一亮,握着常星留的双手,热情似火地说道:“你知道X的品味?太好了,这样我们就不用继续浪费时间等着了!”
常星留心说他哪里知道,反正全组织都通用一个原则——如果想多活命的话,就少碰从技术部里出来的金属物件。
领头人大手一挥,招呼着手下轰轰烈烈地走了,像是常星留为他们解决了一个技术上的大难题,所有人脸上都难掩兴奋的神色。
常星留终于知道技术部是什么部门了,里面都是一群神经病!不过整个组织好像都是神经病,这么想着,常星留踱着步又离开了。
地下-6层,训练室。
早晨,偌大的训练场地里空空如也,像是一切都没从睡梦中醒来。
常星留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了,但他也没有急着离开,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响动。
在较为阴暗的内室,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光,一个人影在灯光里上下翻飞,汗水抛洒如玉珠,她的肌肉像是铁丝绳拧结出来般结实。她的身影闪现,拳风出现在她经过的道路上,像是一阵寒风吹过,树枯花败水干山萧瑟。
她似乎就住在训练室了,每次都能看到如此的身影挥汗如雨,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常星留一直走到近了,就在边上坐下,看着人影把沙袋打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这个人真的就和传说一样,始终没有半秒松懈下来,时时刻刻地锤炼自己,打破极限。
噗的一声,沙袋破了一则小口,沙粒簌簌落下。
迟羽生这才回头看向常星留,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有什么事。
“松千颖昨晚出事了。”常星留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来。
“这个我知道。”迟羽生点了下头,用毛巾擦着肩膀和脖子上的汗水。她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感情,也没有为自己的弟子身受重伤有一丝的惊讶或者惋惜,她就是这样,没有多余的感情部分,宛如一座冰山。
“我想参加训练。”常星留忽而鼓起了勇气说道。
“为什么?”迟羽生反问了一句。
“因为……”常星留又犹豫了起来,“我想变得强大!”
迟羽生摇摇头,“你要变得强大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昨晚师姐就是挡在我面前才出事的,我后来觉得很后悔,后悔自己总是什么都做不到……”常星留低下头,后又抬起头,再度抬头的时候,他眼睛里闪过一些钢铁般的坚定,“我就是想不再总是躲在别人的身后!我要勇敢地挡在我重要的人面前!”
迟羽生停止了动作,站定了看着常星留,她的眼神有些吓人,像是要把他看透了,可她的眼神忽然又变了,那座冰山一般冰冷的存在似乎露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她露出许可的目光,点了点头。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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