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大变活人
常星留转到宿舍区的走道上，踩在酡红色的地毯之上，烛光摇曳，中世纪的油画时隐时现，像是一条中世纪古堡的走廊。
这条曲曲折折的迷宫走廊他走了很多次，但有些地方却从来没去过，比如松千颖的寝室，比如E区，宿舍区的最后一个区，听说全都是空房间，早也无人居住，但常星留也没亲自去过，不知真假。
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趁着精神去走走看吧，常星留心里想着，脚步一转，迈向了通往E区的走廊。
说不定走动走动就会困了，到时候他还能趁着天完全亮起来之前再回被窝美美睡上一觉。
E区的走廊和其他区域不太一样，走在这一条走廊上，常星留有些怪异的感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他回过头去看身后的走廊，觉得他此刻站在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上。
壁纸和地毯倒是没有明显的区别，壁纸选用的是金色的菊花和合欢花作为花纹，主要是要体现出一副尊重辉煌而又不失典雅的风格，地毯也是柔软的羊毛地毯。
只不过墙面上空落落的，偶尔也有几张油画，但数量比常星留宿舍外面走道的要明显少很多，大片大片的墙壁空在那里，像是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了，常星留在上面摸了一把，手指上都是灰，他轻轻拂动，壁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再往深处走去，走廊边上是一件件宿舍，宽度不如B区，明显窄了一半，光是常星留和吕不遵的宿舍，标准的双人间带浴室和小型客厅，也不过是十几平米的样子，这里的宿舍宽度只有他们那间的一半，难不成是单人间？
常星留上去手按在门前，发力推了推，门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堵墙壁般。他低下头一看，这才发现问题所在，这扇门上根本没有锁头！
他明显愣了一下，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等到他上上下下地把整扇门打量了个仔细，才确定了这个想法，心中随之骇然。
真的没有锁。
不仅没有锁孔，开关、电钮、缝隙什么的都没有，看起来是一扇门的样子，可除了上面涂着瑰丽的色彩，雕刻着浮云般的图腾之外，这明显更像是一堵墙立在这里，可理智却一直在提醒他，这里应该就是扇门啊。
他揉了揉眼睛，退了一步，觉得自己可能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他再转头去看，发现这一排的所有房间都是这样的，每一扇门都像一堵墙，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打不开，仿佛被固定在了那里，特意让人打不开似的。
“怪了。”常星留轻声嘟囔了一句，这世上还有如此古怪的门，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要说世界上有什么古怪东西的话，这座地下基地里恐怕就占据了一大半，包括会使用木元素让土里长出巨树的家伙之外，还有一群无视时空修复的时者们。
他本来想就此打道回府的，又看到这一条走廊还没走到尽头，这一排宿舍区的最后，并不是和常星留他们寝室隔壁一样是一面墙，而是一条弯折向更深处的曲径。
还没走到尽头，常星留心想，既然来了，就都逛一遍吧，下次再也不会来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条弯折的曲折出乎意料的短，他刚转过身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面墙。
“切，是死路啊。”常星留说道，转身就往回走。
忽然他站在了原地，抬起的脚没有落下。
身后这条走廊他刚刚走过，可现在回过头来就觉得无比奇怪，像是什么东西被改变了，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是什么？常星留皱着眉头，屏住呼吸打量四周，空气里浮动着怪异的气息，像是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
什么变了？地毯？依然松软棉和，竖起的软毛像是春天的草原。壁纸？看似繁荣的花景也没有自行活过来盛放的动向。油画？上面的人物安安静静的，也不像是恐怖片里常有的套路，里面人物的眼睛会追随着活人乱转。
常星留深吸一口气，猛地反应过来，是灯光！是那些烛火！
烛台上的火苗疯狂地摆动着，似乎有一道疾风在走廊上肆虐，倒伏的火苗越来越微弱，看似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不对，我没感觉到风！”常星留站在原地，他身后是一堵墙，风是气流的流动导致的，这阵风甚至难以在走廊之中形成，而且这么强劲的风，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唯一会掠过走廊的是组织最原始的通风系统，他们打通了外层的岩壁连接到了峡谷之中，山风会沿着隧道闯进来，给地下带去凉爽，可这些烛台上都有独立的防风罩，用以防止山风将烛火吹熄。
既然如此，火苗又怎么会如此疯狂地跳动着？
常星留听见耳边传来一道轻微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的那种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的余光也瞥了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他身侧那条思路上。
“什么人！”常星留猛喝一声，转身，身子随即下沉，双拳在前，摆出了战斗姿态，这些都是迟羽生教给他的，他也开始学会随时随地进入战斗姿态，以面对任何意外的场景。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一条空荡的死路里，这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对方像是压根就没看到常星留，就被他一声厉喝吓得猛退一步贴在墙上，他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就连脸上的假胡子都掉了一半下来。
“什么鬼？圣诞老人？”常星留懵了。
对方的打扮真是怪异无比，头顶上戴着一顶红色的软呢帽，尖端处挂着一颗雪白的圆球，身上的服装也是红白相间的，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袖子和裤管都是拖在地上了，衣服看上去更像是不知道从哪偷来的。
常星留扫了一眼他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一个包裹精美的礼盒，上面蓝绿色的缎带呈十字包裹，还算严实，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摔出来。
好么，一切都似乎说得过去，服装也没有问题，最大的疑惑就是这名圣诞老人为何提前大半年出来送礼？
“你有毒吧！”常星留气得不行，随即把双拳放下，解除了戒备。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他跟这名圣诞老人还算认识，甚至还算有些“渊源”。
小贩。
虽然有些日头没见了，但常星留只要一看到他那双鬼精鬼精的小眼睛，还有商人标准嘴脸，就能一眼认出他来。
小贩自知被认出来，索性把胡子一摘，拍着胸口还有一阵后怕地说：“哎哟喂啊，你小子差点吓死我。”
常星留白眼一翻：“到底是谁吓谁啊……等等，我脑子有点乱，我现在有几百个问题想问，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了。”
凌晨四点，无人居住的宿舍区，烛火，一面墙壁，跳出来个人，怎么进来的，又是为什么出现……难怪常星留的脑子会乱，这个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小贩也是无比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就什么都别问！”
他拾起脚下的礼盒，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有些惋惜地打量着，东西摔得让他心疼不已。
“不对，不对……”常星留还在和自己天人交战，“我应该还在梦中才对，在梦中你才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的，我还没醒过来。”
“那要不要我抽你一巴掌看看醒不醒得来？”小贩很是热情地上前说道，主顾的需要就是他的需要，无论是扇巴掌还是用鞋底抽他都很乐意效劳。
常星留嘴角一抽，一脸苦相，“完了不是梦，你比我印象中还要贱，应该是真人了。”
小贩不怒反笑，笑意盈盈，“你是客人你说的都对！”
常星留猛地一把勾过小贩的脑袋，他竖着脑袋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之后，把小贩往墙边带过去，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要死啊！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人分分钟都能把你撕了信不信？”
小贩也很委屈：“我也没办法啊，上头让我回馈客户，我这不得已来闯进来的，毕竟是钻‘烟囱’嘛，我穿这身正合适！”
“你一个摊贩哪来的上司？你别告诉我现在支摊也有连锁企业了？”常星留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还有你说什么烟囱？你是怎么进来的？真的是爬烟囱？可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见过哪里有烟囱啊？”
小贩拍了拍他身后的墙壁，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说道：“行走江湖，没有点技艺在身，哪里还敢出门？”
常星留疑惑地跟着拍了拍那堵墙，居然是空心的，但他却推不开，天知道这小贩又是怎么从这墙里“闪现”出来的。
“你是说这墙后面是一管烟囱？你就是从这进来的？”
“是不是烟囱无所谓啦！”小贩摆摆手，意思是这些都是后话不重要的啦，他举起手中的礼盒，“正好撞上了，把东西交给你，我的任务就完成啦！”
常星留莫名其妙地接过礼盒，他晃了晃，盒子里很空，只有很小的一样东西在里面撞来撞去，发出咚咚的声响。
“别别别！”小贩赶紧阻止他，“易碎品，轻拿轻放啊大哥！”
常星留满脸问号：“你进来就是为了送这东西的？”
“要不然我穿成圣诞老人的样子做什么？”小贩莫名其妙地反问道。
常星留一阵无语，按着太阳穴处隐隐躁动的神经，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和眼前这个人对话，对方的脑回路能把你甩上外太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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