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规律
元杉猛然抬头，“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在的！”
但他也是愣住了，因为通道的前方空空如也，灯光照过去只能照到无尽的黑暗，那老人真的消失了，还是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吕不遵一拳打在通道的墙壁上，可以看得出他极为恼火，最为主要的是他们多数人当时都在看终端上的时间变化，两秒不到的时间，就这么一低头，一抬头，人就不见了。
开玩笑的吧？当时他们和老人不过是前后脚之间的距离，他们低下头还能看到老人干瘦的小腿和脚后跟，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硬生生地没了？这也太诡异了吧！
元杉转向“坚锯”，“坚锯”没有终端可看，他的目光一直是看向前方，那么老人就应该一直在他的视野之中！
可“坚锯”的脸色变了又变，露出复杂的神情，欲言又止。
“你看到了什么？”元杉凑到他身前问道。
“他……”“坚锯”面露难色，他很难形容他所看到的景象，“他就像是走进了一扇看不见的门里……然后整个人就不见了……”
“靠！”元杉大骂一声，手握成拳头在虚空中挥动了一下，满脸恼怒和不甘，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老人的声音，那苍老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
“你们只是白费功夫罢了！”
常星留再度看终端，上面显示的时间恢复了正常，算了一下间隔，大概也就拨快了四秒钟左右，老人在时间之中行走，时间流动时的波纹扩散出去，也波及到了他们，但这效果无非是滔天巨浪到了岸边缩水成一道浅流，只是带来了时间加快四秒的影响。
四秒钟有什么用？做一个次深呼吸就差不多用完了！
元杉突然想到了什么，吼道：“回去！快回去！回到广场上去！”
众人几乎是被他粗暴地推出了洞口，到了边缘处常星留刚要反抗，这里可是三米高的洞穴，掉下去可不好受。可他忽然感到脚底下传来了无比坚实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是一片宽阔的地面。
他们是从地表处的洞口出来的！
常星留立马想到了，“广场……又变了。”
仅仅是进到通道内，又极速地退回来，广场的时间就已经变化了，老人说的没错，广场只有一个，流动的是时间，时间一变，广场的模样也会发生变化。
但他只是感到广场有了变化，但他把手电打到一排排的洞口上，那些标记还是原来的模样，顶层有一排整齐的记号，记号没变……那么变化的是什么？
常星留的手电扫过整个广场，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们之中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他们中间，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队伍里面了，仿佛刚刚也从通道里随着众人冲出来，乍一看完全发现不了他的存在，异常的自然。
汉斯忽然身子紧绷，双拳握紧，眼里仿佛能喷出火焰，脚底下却不自觉地挪开了几步，远离了那个人。
一身黑色的卫衣外套，下身宽松的运动风长裤，黑色的外套穿起来像是袍子，衣摆拖到了膝盖的位置，脚上是统一制式的登山鞋，胸前还挂着银闪闪的十字挂。他看起来很是年轻，估摸在二十七八岁之间，皮肤白皙，看起来应该是某个教会里的教士，但他脸上一道淡淡的疤痕却让他显得有些诡秘，整个人变成阴沉起来。
特征都能对上，是荣格没跑了，他们分别退开几步，给荣格的周身留开了一些空间，倒不是因为怕他，常星留已经试过了，他只是一道虚影罢了，估计也是“过去”时间里被保存下来的影像。
荣格在说话，他的身边没有人——没有和他相同时空的人，他对着一个洞口的深处喊话，像是和通道内的人对话，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听着他们的对话。
“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荣格说道。
“我乐意！”通道里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但“坚锯”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了明显的反应，他自然听出来和荣格对话的人是谁。
比尔！
“快出来吧！不然通道就要变化了！而且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荣格继续说道。
“你不是有‘钥匙’吗？”比尔在洞穴内回应道。
荣格苦笑了一声，“‘钥匙’又不是万能的，我阻止不了影子倒计时，只能在完全消失之前到门口重置一遍再进来，所以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
比尔像是一只躲进洞穴里就不肯出来的野兔，仍然没有从通道里现身，而是说道：“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还是跟着我那些同事们走吧，他们应该快到‘血池’了，我们也快到终点了。”荣格仰头看向高层的洞口，忽然开始念叨，“第二排第四个……第四排第六个……第一排第二个……”
“可我们刚才就看到他们了，为什么不跟着他们走？”
“那是之前的影像，他们在那之后还有三个小时才会到达‘血池’，而且我们也看到了，三个小时后他们的队伍又减员了，跟着他们可不安全，还是应该选择最稳妥的路线。”
“那我过来了。”比尔说道，正准备从通道里出来。
荣格还在那窃窃私语，仿佛天人交战，他低声念叨着：“第五排第一个……第一排第四个……”
他忽然朝比尔所在的通道喊道：“你不用出来了！时间流到你那条通道里去了，反倒是我要进去才对。”
说完这句话，他就朝着眼前的洞口钻进去，正是比尔发出声音的那个通道，常星留特意留心了一下，发现他们进去的通道正好是荣格最后提到的“第一排第四个洞口”。
荣格和比尔似乎消失在了通道深处，众人都知道他们已经顺着时间流走了，那本来就不是实时发生的场景，是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了，他们也无从干预。
广场恢复了寂静，剩下的活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常星留最先说话：“刚才他们说的，有谁听懂了？”
元杉摊手，“只听懂了六成。”
常星留心说我真是长见识了，这一次听说理解力是用“几成”来形容的。
“有些东西比较模糊，但有些还是能推测出来，比如那个‘钥匙’，应该说的就是千足虫吧？看来唤醒‘钥匙’的人有一定的优势，他们能够随时出到洞穴的出口，把影子的倒计时重置，再回头进入广场和通道，如此说来他们在这里并不会死亡，他们有活的希望。但是其他的‘血池’还有他最后那一段碎碎念，我是真的没看懂，他对这些东西懂的太多，说白了就是很专业，而比起荣格……”
他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汉斯，言下之意很清楚了，汉斯和荣格都是同事，都是同个单位出来的，怎么一个成了“先知”般的存在，一个却成了“拖后腿”？
汉斯咳了一声，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常星留感到奇怪：“他们有活着的希望？那之前老头说的都是假的了？”
“只是他自己觉得是真的罢了。故作玄虚，贪生怕死，也难怪要被困在这里那么久的时间。”元杉说道。
“你不相信他说的？”
“他说的太片面，有很多具体的细节被他刻意隐瞒了。你再想想他之前所说的话，他说他是在这里待了较长的时间才获得了逆行时间的知觉对吧？可是在那之前，他就算想去四季峡谷找吃的都很困难吧？因为他不知道下一秒会被通道带到哪里去，在他成为逆行者之前，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能他们随身带了吃的吧？”常星留猜测。
“一个人在户外，身上所携带的食物量标准是3到5天，如果是长途跋涉的话，可能会带超过半个月的食物和水。把他队友的那几份也算上，估计也就撑三四个月？一个人三四个月就能彻底放弃生的希望，被这洞穴接纳为‘逆行者’吗？”
“可能是心理承受能力脆弱了一点……”
“心理承受力弱？这老头可是在这个洞穴里存活了七十四年！他的生命力简直可以和小强相比！”元杉翻了个白眼，“他一定隐瞒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对于破解通道至关重要，就像刚才荣格念叨的，这些洞口一定是有什么规律的……”
他说完伸出手指，一边沿着洞口的位置清点着，同时也在碎碎念着：“第二排第四个……第四排第六个……第一排第二个……”
常星留睁大了眼睛，“你……你全都记住啦？”
常星留有些惊讶，元杉的记忆力未免也太可怕了，他刚才听着荣格和比尔的对话，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通碎碎念上，没想到元杉不仅注意到了，还把它原封不动地记在了大脑里！
“安静！”元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需要集中精神！”
说完他又沉入在用手指在空气里写写画画的状态中，仿佛入魔。
其余的人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这种时候他们也帮不上忙，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元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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