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余地
常星留跟着黑影往岛中心的方向走去，他跟在后面问，“我要怎么才能救他们？”
“救？”黑影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谁说你可以救他们的？”
“你……”常星留瞠目结舌，“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要阻止汉斯，但可没说过要救他们，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他们的死亡是已经注定了的。”黑影转身说道。
常星留停住了脚步，“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你别无选择。”黑影说完，不再说话，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常星留跟上来。
常星留刚想再说什么，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常星留！你们果然在这里！”
常星留一惊，脱口而出：“师姐！”
但他转头四顾，四周除了纯白的天空就是漆黑的海水，没看到师姐的身影，他疑惑地走到海岸边，发现声源在海面之下。
是水面的影像，常星留往里看去的时候，松千颖她们正好追着“常星留”走进了一条洞穴之后，但她们转眼之间就跟丢了人，前面是一堵墙，这洞穴之中是一条死路，但她们几度扭头，都没看到之前看的“常星留”去了哪里。
“人呢？”松千颖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疑惑不已，“刚才看着他们进来的，怎么就不见了？”
“伽椰子”也是颇为惊讶，她们眼前是一堵墙，按理来说不可能跟丢了人，但元杉他们似乎就那么眼睁睁地从她们眼中消失了。
迟羽生默不作声地拔出腰间的长刀，竖起刀锋，她感到了一丝不安，拔出武器来随时应对即将发生的变动。
常星留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松千颖她们看到的不过是常星留他们留下的“残影”，是洞穴里的神秘力量所记录下来的影像，这个影像里的常星留和松千颖她们根本不在一个时空下，就像他们之前追逐着德松泰的影像一样，是不可能相遇的。
常星留很想大声朝着她们喊：“我在这里！”但他的眼前只有茫茫的海水，对着大海空喊又指望谁能听见呢？
“大家小心点！”孑孓挡在众人的面前，“这个地方有古怪。”
四个人的队伍里只有孑孓一个男人，本着绅士的风度，他自然挡在了众女孩的身前，虽然他的实力可能不如这些女孩中的任何一人……
常星留默默地看着他们，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他沉默了许久，转头对黑影说道：“她们之前还在镜墙，现在已经到了广场，这并不是现在正在进行的画面对吧？”
黑影点头，“这个地方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流动的，所以没有什么‘现在’，也没有什么‘这里和那里’，你看到的可能是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也可能是你看到她们的最后一眼。”
“你他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就盼不得他们早点死么？”常星留怒道。
黑影依然平静无比，“他们的死与我没有干系，我也没有道理希望他们死亡。但我需要你，所以我会给你留一点余地。”
“什么余地？”常星留问。
“你不愿意跟我来是因为我之前说他们死定了，你心灰意冷，不会做多余的事。但如果我说他们还有一丝生机，你就会照我说的做。”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常星留眯起眼睛。
“你不知道。”黑影说道。
“你！”常星留出离地愤怒了，他感到对方根本就是在耍他。
“我说了，我需要你，所以要给你留有余地。你无法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但你的确明白你的同伴命不久矣，这种时候如果要你做什么能够救他们的话你一定会去做，对吧？哪怕是一场骗局，你仍会抱有一丝希望。”
常星留算是听明白了，“你打算利用我？”
“是的，”黑影倒是十分坦然，“但我这人并不希望欺瞒他人，所以答应你的余地我也会给你。”
“什么？”常星留不清楚自己究竟该不该听他的。
“你想要救人的话，你需要找到一个关键人物。”元杉说，“荣格。”
常星留恍然，他居然把这个重要的人给忘记了，他们进入遗迹一路前行，最大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找到比尔，二是抓住荣格，弄清楚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尤其是荣格，他似乎是一切问题的关键。这个人始终是个迷，除了他的长相，他对荣格一无所知，他背叛了汉斯，算计了德松泰，这个男人甚至用青莲玉花石召唤出了“鲁纳”，作为自由出入遗迹的“钥匙”。他似乎对神了若指掌，但他的行迹却飘忽不定。
他们本以为荣格是和比尔在一起的，但在青光洞穴里的几百具玉俑里，除了封存比尔的玉俑，并没有发现荣格的尸体，也就是说这个人很有可能还活着，可他究竟在哪？他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影子的倒计时无法终止……那么荣格手中‘钥匙’就成了活命的关键。”常星留缓缓地说道。
黑影走到了海边，慢慢地挥手，就在他准备改变水面里的影像之时，常星留听见了松千颖的尖叫声：“虫子！有虫子！”
常星留转头去看，发现广场上也有漫天飞舞的星光虫群，看来这次青光洞穴的灾难扩散到了整个遗迹之中，这一次引发的后果甚至超过了以往，也连累到了后进入遗迹的松千颖她们。
“到我身后！”迟羽生虎喝一声，挥刀去砍，在她的刀锋砍落之际，画面就被切换掉了，那时候黑影的手臂堪堪落下。
“你干什么！”常星留几乎要跟黑影拼命，他扑上去想抓住黑影的脖颈，但他的身子根本就是一团空气，他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愣神之间，黑影已经一把把他推开。
真是个恐怖的存在，常星留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想道。黑影似乎能够自如地切换自己身体的状态，他介于虚幻和实体之间，常星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是打算在这里继续欣赏你同伴的死亡，还是想要抓紧时间解决问题？”黑影看着他。
常星留默然，他虽然很担心师姐她们的处境，但眼前当是有更为急切的事情要做，他只能压下情绪，点了点头。
水面下的场景变换回了巨人的雕像处，汉斯跪倒在石像面前，虔诚地跪拜。巨人头顶的红光逐渐扩散到了全身，山壁之间隐隐出现了一条裂缝，看起来像是要把整座山壁撕裂，神境的大门可能就藏在其中。
但常星留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里，因为他看到有一个人从背后慢慢地接近了汉斯，他的手中握着雪白的匕首，而汉斯却毫不知情，疯狂地跪拜行礼。
直到那个人走进天光的照射之下，常星留瞳孔一缩，那个人是荣格！他居然一直藏在洞穴的阴暗里，到此刻才走了出来。
汉斯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常星留以为他是注意到了危险的降临，但他只是仰头看着山崖的裂缝，那道风裂缝扩张的速度正在减慢，像是失去了动力的机器。
“不！不！”汉斯狂喊着，显得难以接受，他又念叨着：“不够！还不够！一定是血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样子是想再回到青光洞穴拿一颗新的青莲玉花石回来补充神血，但他刚回过头来，荣格的匕首已经刺入了他的身体。
汉斯瞪大眼睛，双手张开，像是在和荣格拥抱，他们本该是拥抱在一起的关系，但这一次拥抱却带着死亡的气息。汉斯的身子疯狂地抽搐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
荣格阴阴地笑了笑，贴着他的耳边说道：“这下够了。”
汉斯皱了皱眉，像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荣格却把匕首在他的心口处搅动了一番，伤口扩大，血液从匕首刺入处疯狂地涌出。荣格顶着匕首往前，推着汉斯的身体一直抵在了石像的身上。
就在这时，石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手中的长剑再度举起，但这一次却不是普通的落下，它把长剑横了过来，双手握住剑柄，就像一名骑士正准备发动进攻。
荣格一步跳开，匕首留在汉斯的胸口，石像的长剑横挥而至，砍断了汉斯的头颅。脖颈处的动脉被砍断，血液像是喷泉般疯狂地喷涌而出，飞溅在石像和巨人雕像之上，染红了半面山壁，滚烫而又黏稠的鲜血沿着山壁往下淌。
荣格看着极为残忍的一幕，嘴角勾起了阴邪的笑。
当汉斯的血落入巨人雕像的刻痕之中，原本的神血忽然沸腾了起来！神血滚动着，掀起的浪花像是一只只小手，像是一名小小的窃贼，贪婪地把落在山壁上的血吞噬掉，短瞬之间，汉斯的血被吸食得干干净净，刻痕里的血异常鲜红。
荣格一只手按在胸口的十字架上，低垂着头，像是哀悼，他沉重地说道：“朋友！你的死不是没有价值，你的鲜血铺在了神路之上，你为人类敲开了神境的大门！从此之后，神界和人间都流传着你的名字，你的故事将被万人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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