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回归
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常星留,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满目青翠的枝叶,繁盛的绿荫如同屋檐般盖在他的头顶,阳光从缝隙里投下,光辉沐浴着尘埃,如同金粉洒落。风中叶片轻响,吹奏着生命的旋律。
常星留望着天空,发了半天的呆,才意识在自己不在迷失之岛了,迷失之岛上所有的东西都像是死物,天空没有云彩,海水不会汹涌,天地之间无风无光,白沙的大地上没有生灵存活。
而现在不同了,他躺在松软的大地上,闻见泥土的芬芳,听见风,沐浴着光,温暖的感觉流淌四肢百骸,像是赐予了他一次新生,他又重新活了过来。
入夏时分,林间的风微凉,却不冷。
他试着坐起身子,却感到一阵酸麻,像是跑了几万米那样使不上力气,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好在他身边还有一块石头,他用胳膊拖着自己的身体挪过去,支起上半身靠在石头上,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就在他的身边,七七八八地躺了几个人,都是他熟悉的人,元杉、松千颖、迟羽生、“伽椰子”、孑孓……他们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或趴着或躺着,像是一场狂乱过后,醒过来看见的宿醉现场。
他们看起来都还好,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而已,常星留放下心来。
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道边上,河道里没有水,只有裂成碎片的石头,那本该是装着异源血的石头,此刻却都被打碎了,里面的血液已经蒸发不见。河道再往上,是德松泰自己建起来的小堤坝,用来拦住自己倾泻在河道里的废药,圈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模样,里面的水质浑浊不堪。
沿着河道往下,河道分开两条,有一条是匆忙之下挖掘出来的,甚至没有河水流经的迹象,那这一条河道的尽头,有一处倒塌的洞穴,看上去像是塌方的矿洞,洞口山石堆积成山,像是谁的坟墓。
都回来了,常星留心想,他们回到了遗迹的外面,这里是德松泰的倾泻点,他们从遗迹里出来了!
手部的知觉渐渐恢复,常星留感到手心里有异物,他低下头一看,发现是一只虫子。
吓得他差点把手中的东西丢出去,但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那只虫子是死物,其实并不是什么虫子,是一只虫子模样的外壳,像是蜕下的皮或者硬化的茧。外壳上还有虫子明显的体表特征,常星留见过这种虫子。
在遗迹之中,在昼夜大厅的浮雕上。
千足虫。
他手里握着的是千足虫的外壳,常星留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就是“钥匙”,这是他从荣格身上搜出来的,他就是通过这个外壳来自由进出遗迹,外壳和昼夜大厅的千足虫有相互呼应的作用,就像钥匙和锁的关系。
他手中的千足虫壳风化严重,像是过了被侵蚀了几百年,早已经脆弱得不成样子了,常星留只是轻轻地勾了勾手指,虫壳登时粉碎,粉末被微风带向森林深处。
“嗯——”有人发出刚睡醒梦呓般的声音,接着她伸了一个懒腰,松垮的衣服落在肩膀处,露出白皙娇嫩的肌肤来,她眯着眼睛,睡眼朦胧地四处打量,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女孩。
等到她的眼睛移到了常星留的身上,她忽然愣住了,下一秒扑向了常星留,动若脱兔!
“啊啊啊啊疼疼疼……”常星留哀嚎不已,他才刚恢复了点知觉,就被痛觉完全取代,他的身子从头到脚像是被揉碎了一样,松千颖这么扑上来差点要了他命。
“哎?”松千颖半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常星留,“你是活的啊?”
常星留气得不行,“我不是活的我还能是死的吗?”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我又是怎么会在这里呢?”松千颖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歪着头想着,顺便腾出两只手来不断地捏着常星留的脸,又搓又揉,像是在确定眼前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常星留,而不是别的人假装出来的。
常星留心说有人假装我那真是瞎了眼了。
“你原来在遗迹之中,现在遗迹塌了,我们都出来了。”常星留简短地说明了一下,事实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但真要说起来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遗迹……塌了?”松千颖转过头去,河道尽头处的洞口的确是塌了,已经完全看不出来那里曾经是一处遗迹的入口。
“遗迹塌了我是怎么出来的?你把我们带出来的?”松千颖很是奇怪。
“你觉得我这样子扛得动你们吗?”常星留靠着石头,站都站不起来,他唯一能动的就是他的两条胳膊,其余的部分还在缓慢的苏醒之中。
松千颖满脸疑惑。常星留说:“别想了,这个洞穴里的东西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诡异,把我们几个送出来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不然我们都要死在遗迹里,你看元杉都被送出来了,算是皆大欢喜吧。”
这时候元杉也醒过来了,他看了周围一圈,和常星留一样,很快就接受了他所处的现状,他们这一批进入遗迹的时间太长,已经对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习以为常。就算一觉醒来躺在基地的宿舍床板上,元杉都不会觉得太惊讶。
这种坚定的心理素质全是靠遗迹磨练出来的,这对刚进遗迹没多久的松千颖她们自然是体会不到。
“话说回来,我在遗迹的时候看到你们了,为什么叫你你却不回应我?而且还就……消失了。”
元杉站了起来,听到松千颖的问题,皱着眉头看过来,“你们也进遗迹了?”
松千颖点头,元杉顿时显得有些慌张,他快步赶过来,“快!快!快站起来。”
松千颖莫名其妙,但还是按照元杉所说的站了起来,元杉侧过头去看松千颖的背后,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影子,顿时放松下来,又想起了什么,紧张兮兮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别看了,”常星留说,“我们的影子都恢复正常了,已经没有倒计时了。”
元杉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泥土是否会脏了他的裤子。
“什么倒计时?什么影子?”松千颖听得一头雾水。
“这个真是说来话长……”常星留叹气道。
“那就长话短说!”松千颖瞪他,她的性格可不会允许常星留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的,她最受不了这个。
“那就拿你刚才说的看到我们的事举例子吧。实际上你看到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虚像,按照时间来说,你大概看到的是我们‘三小时’前的残影,也就是说,三小时前我们从你面前经过,所以你当然接触不了我们。”
松千颖把脸都快皱到了一起,“什么什么跟什么?”
“我说了你听不懂的吧?”常星留无奈地摊手,“这真的是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
“那你就慢慢说给我听!”松千颖没有放弃的意思。
两人对话的功夫,其他的人也陆续醒了过来,X和吕不遵从林间走了出来,两人裤腿上都是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不过看上去是先常星留醒过来的。
“都在了?”迟羽生看了一圈,她本来应该在遗迹里和星光虫搏斗救人的,怎么一觉醒来,要找的人要救的人都躺在一起了,像是从未分开过。
“不,还是少了几个。”X面无表情,戴着他的经典墨镜。
“谁?”常星留下意识问道,他活动能力有限,并不能看全究竟有谁在,有谁不在。
“有人还是离开了我们。”元杉接过X的话说道,同时他的眼睛看向了河边的一块低凹的草坪,有一处草皮和边上的颜色不太一样,像是刚刚填上去的。
常星留心里一震,一股不好的预感席卷了他,像是一块巨石压着他的胸口,他听见自己的心声在说“不要啊不要啊……”
“伽椰子”默默地走了过去,掀开了那一处草皮,草皮之下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模样,他们重重地拥抱着,看得出两人相依为命的样子。细碎的晶石粉末落在他们的身上,像是两个没能挨过寒冬的二人,冰雪盖住了他们的身躯。
“坚锯”和比尔。
常星留像是被重重地打了一拳,胸口闷得难受。他明白过来,遗迹虽然把他们“送”了出来,但死者当死,生者当生,遗迹就算有再诡异的能力,也不能让已死之人死而复生,他们还是离开了,永远地。
元杉走到“伽椰子”的身边,轻轻地按着她的肩膀,简单地说明了他们在遗迹里面遇到的事情,包括比尔和“坚锯”是如何死去的。
“伽椰子”听着听着红了眼睛,她蹲下来默默地抚摸着两人的脸庞,动作轻盈柔和,她身上那种母性的光辉看上去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她的眼睛充满着流水般的温润,她长长地跪在二人的身边,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
曾经的三人小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众人别过头去,不敢去看她的背影,一股名为悲怆和哀痛的情绪填满了众人的心底。
沉默了很长的时间,X才说:“我把汉斯的尸体埋了。”
他说到这里就停止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愿意多说些什么,这一点只有常星留能明白,他知道汉斯是怎么死的。
最让他奇怪的是没有荣格的尸体,他似乎被永远地留在了迷失之岛,甚至没能被送回到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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