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刘主任
亮度变到最大这就说明……常星留微微抬头，窗户里倒映着热闹的人影，这是他熟悉的教室，里面都是他所熟悉的同学，他此刻站在门外，不知道里面的人为什么而热闹，他像是一个外人。
常星留再看了一眼终端，最终确认了一件事——异源目标在这间教室里。这个结论让他浑身一震，无疑是一个爆炸的消息，这说明那个二审目标是这个班级的人，是他曾经的同学之一。
可是……是谁呢？常星留小心地直起身子，偷偷地在窗户的角落里望进去，他的大半张脸被窗帘挡着，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已经能看到教室里的景象里，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他们有的在相互交谈，有的在埋头做题，有的互换了位子，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无奈没有办法再进一步确认他的目标。
终端的监测性能有限，它能准确地监测出附近异源比的波动，但多数目标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它却没有精准区分个体的能力。现在他只知道教室里有个人是异源目标，但他面对四十多名同班同学，手足无措。
他再往教室里扫了一眼，游跃说的没错，他的位置十分偏僻，即使他在窗户的角落里不断张望，都没有发现他，想来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正在这时候，有个人从常星留的身边走了过去，他的走路似乎带风，无形的压力从背部传来，常星留不自觉地滴落了一颗冷汗。
那人大步流星地撞开教室的前门，跨步上了讲台，用手掌重重地拍了三下黑板，声音洪亮无比，连同黑板槽里的粉末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这三道拍打声如同雷霆落在教室之中，原本热闹的场面在一瞬间就变得寂静无比，常星留还挂在窗户上，教室里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静得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常星留当然知道有一个人就能做到如此效果，常星留缩着脖子看着讲台上的人——威名传遍整个年级的“差生杀手”，被称作“冷面铁血”的年级主任，刘主任。
常星留压着脑袋，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一见到刘主任，不自觉地把自己也带入了被刘主任用气势镇压的班级之中。
教室里气氛无比压抑，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脑袋塞到课桌里去，就怕怒火上涌的刘主任先拿自己开刀。
刘主任看着底下如此安分的学生们，像是什么都没做过的乖乖学子，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开口如同洪钟：“我在隔壁班就听见你们班的声音了！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
常星留知道这句话是老师的惯常用语，但这一次说的并没有过多夸张，整个年级都沉浸在高考复习的紧张压力之中，就他们班像是烧开了的锅炉就差把屋顶给掀翻了。
“这节什么课？”刘主任转过身去看黑板上的课表。这时还有人不怕死地想开口提醒刘主任一句，不过刘主任已经先一步看完了课表，“物理课？物理老师呢？”
“有事请假了，改自习了。”不知道谁在底下应了一句，刘主任一抬头，所有人都低着脑袋，像是在默哀，也看不出是谁说的。
“改成自习？我看是改成菜市场了吧？”刘主任冷冷地说道，他似乎说了一个笑话，但底下的人连嘴巴都不敢勾起一丝，连大气都不敢呼。
刘主任见镇压起了效果，清了清嗓，“我看你们是对自习有什么误解？”
底下还是无声。
见这种情况，刘主任心知再什么底下的学生也不会有更多反应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种情况下那些学生就像一块块石头，别看着表情认错得到位深刻，但实际上神游万里，台上人说什么他们都是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
他刚要转身离开，眼睛瞥见了窗户下的一个小脑袋。“谁！”刘主任一声大吼，一边朝着门外快速走去。
常星留被吓得身子往后一弹，脚底一滑竟然直接从窗台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走廊里，他都已经离开两个月了，没想到第一眼看到刘主任就被吓得摔跤，真是颜面尽失。
刘主任正在这时冲出教室，看到地上的常星留，其实他之前就是从常星留的身边过去的，但他第一时间只注意到了班级里的喧闹，而暂时忽略了常星留。
刘主任看着地上的人有些面熟，再一看又是学生模样，心中顿时火气上来：“上课的时间你跑出来干什么！”
“我，我……”常星留紧张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时候教室窗户的内侧悠悠地升起了一颗脑袋，是游跃，他就躲在窗台底下，正在处于“灯下黑”的位置，他听到外面有动静，悄悄地探头出来张望。
“看什么！”刘主任对他喝了一声，游跃赶紧缩回脑袋，似乎是一时紧张，教室里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看来他也摔了一跤。
教室里传来几阵轻笑声，刘主任再度站在教室门口，里面再度归于一片沉静，刘主任牌“静音器”，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你过来，跟我到办公室里来。”刘主任喊常星留。
常星留一脸苦相，他都已经不是这个学校的人了，居然还要被叫到年级主任办公室“喝茶”，这究竟得是有多悲催。
常星留狼狈地站起身子，起身的瞬间又看了一眼终端，不自觉地“咦”了一声，愣住了。
那条他一直用来寻找异源目标的曲线……沉下去了。
不是消失，但和消失差不多了，那条曲线忽然一路下降，在曲线图上表现得如同断崖般下跌，一直跌入了“死水”之中，就像跃出水面的飞鱼再度一头扎入深海之中。死水是指异源比在0%到10%之间，这个区间内的异源比数据可以说是无用数据区间，是正常人的误差区间，曲线坠入死水里就说明这个人……又变成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了？
常星留还没听说过这种变化，他知道异源目标在血脉上就有着和常人不同的区别，这种区别是先天性的，会伴随着他的一生，异源比会上升也会下跌，但不会改变他的本质，至少不会跌破他的下限，上限倒是可以打破的。
也就是说，一个异源目标可以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但他本质上不可能是正常人，这一点数据不会说谎。
这都是元杉告诉他的，不过看起来元杉似乎出错了。
“怎么？”刘主任一直站定在那等着他，“还要我请你过去吗？”
常星留赶紧把这个念头丢到身后，拍拍屁股就跟上去了，刘主任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常星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摆出一副认错的态度，低眉顺眼，垂头丧气。
刘主任走在眼前，常星留低着头，像是认错，但他脑袋里一直在转那个异源比曲线的怪象，他想找吕不遵确认一下，但突然发现个人通讯接不通了，吕不遵的那边似乎屏蔽了通讯接入。
真是奇怪，师兄干嘛要屏蔽通讯？难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可他们都在这间学校里，能出什么事？
刘主任走在眼前，身形高大，背部宽厚，阴影基本都留在了常星留的身上，常星留虽然见惯了死人见过了巨人，但看到刘主任还是会怂，就像回到了当年的学生时代。
刘主任打开办公室的门，侧过身看了一眼常星留，他忽然眼神变了变，口中挤出一个名字来：“常……星留？”
常星留顿时就傻眼了，没想到刘主任居然记得他的名字，但如实来说被年级主任记得名字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要么是超级优秀的好学生，要么就是办公室喝茶的“常客”。
常星留心中一抖，不知道自己是有什么黑历史被刘主任捏在手里，以至于时隔两个月都还记得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主……主任。”常星留艰难地开口。
“进吧。”刘主任侧过身，让常星留先进去，自己则是在身后关上了门。
“坐。”刘主任又说，自己在沙发椅上落座。
常星留看了看，找了一张硬板凳搬到主任面前坐下。
“我记得你好像是两个月前就办理转校了，怎么今天又回来了？”刘主任对常星留的确还有些印象，高考当前选择转校复读，这种事情他自然记忆犹新，更何况常星留还在那一次高三远足里受了伤，他作为带队老师也要有一定的责任。
“呃……学校那边说不用参加今年高考，放了几天假说是让我来体验一下高考氛围。”常星留把在心中就准备好的借口搬了出来。
“不参加高考？是直接等明年再考？”刘主任问，手端着桌上的保温杯，厚实的手掌布着大大小小的茧子，这是一只操劳过多的手，他揭开保温杯，香气涌了出来，水面漂浮的是铁观音茶叶。
“对，对。”常星留连连点头。
“高考是人生中重大的一次分水岭，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也是人生里最后一次纯靠实力的较量了，如果你觉得紧张或者实力欠佳，你可以试着先参加今年的高考，看看发挥如何，再在下一年里查漏补缺，稳定提升成绩。”
刘主任说的都是老师老生常谈的话语，他说得语重心长，目光炯炯有神。常星留知道他是一片慈师之心，但常星留心说我真不需要高考啊！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在外敲响，常星留刚要回头，手腕上的终端忽然猛地滴滴滴叫了起来，如同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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