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催稿的正确方式 二
“喂，问你几个问题……”
“语气重一点！”步老师喝道。
“哦，哦。喂！我！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说什么‘请’？你是来干嘛的？邀请嘉宾上台演出吗？再凶一点！”
“哦……小子！老子今个儿找你有点事……”
“鬼啊！鬼啊！你是来扮鬼的！耍什么地痞流氓？”
“唔……我死得好惨哟……”
“不是红衣红鞋子红舌头的吊死鬼！不是来索命的！也不是来喊冤的！”
“……我都说了我扮不了鬼！”
郁维泽坐在床上，屁股底下沾着一大片的水迹，冻得他浑身发颤，但这些显然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一醒来就看到两个神经病在他床边说着对口相声……
“那个……”郁维泽试着开口。
“你别吵！我教徒弟酝酿情绪呢！”步老师指了他一鼻子，郁维泽赶紧闭嘴。
“步老师！您愿意收我做徒弟啦？”
“没有的事，我只是说教你扮鬼，可没答应别的。”
“我是真的爱写小说，也爱看小说，步老师您就收了我吧？”
“我收什么收？我不是法海也不是燕赤霞，我难道去找金角大王借紫金葫芦把你给收了吗？”步老师瞪眼。
“我又不是妖怪！”
“你当然不是！你连扮鬼都扮不好还想当妖怪？”
“我哪里知道怎么扮鬼！我连鬼片都不敢看！”
“那个……”郁维泽第二次试着开口。
“干什么？！”“干什么？！”我和步老师同时对他喊道。
郁维泽被我们的气势吓了一跳：“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你房间了不起啊？”我反问道。
“好像是没什么了不起的……”郁维泽唯唯诺诺，“我就是有点冷，要是你们不介意，我去洗个澡，你们可以继续吵……”
“不用！你给我在这呆着！”
我气冲冲地走进浴室里，拧开水龙头又接了一盆热水来，一想到步老师不愿意收我做徒弟，我是越想越气，干脆一股脑把热水从郁维泽的头顶尽数倒了下去。
“杀人啦！烫死啦！你疯了吗？！”郁维泽杀猪般地大叫起来。
我低头一看，发现他的床上冷热水交汇，形成了“汪洋大海”。
这样一来，他的床应该是能当浴缸用了……
“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我房间里来的？”郁维泽愤怒地大吼。
“别废话！”步老师一把把他的脑袋摁进了床上的水池里，“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啊？”
“啊你个头！”步老师又把他的头往下摁了一寸，冲击之大炸得水花四起。
看来步老师放弃了扮鬼，直接过渡到了劫匪的角色里……
“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郁维泽的头在水里，一边说一边还在咕噜噜地吐泡泡，煞是可爱……
步老师又把他的头抬起头，郁维泽的眼睛正好对着我，我把床头灯给打开了，他就那么看着说，嘟哝了一句：“你好像还挺眼熟的……”
砰！咕噜噜噜噜……
步老师又把他的头摁回水里了。我也赶紧把床头灯关掉，免得被他认出来。
“现在可以说了？”步老师问。
“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大侠您尽管问！”
“下一卷的稿子什么时候写？”
“啊？”郁维泽又发出了一道毫无意义的疑问。
就在步老师再度要摁头的时候，郁维泽这才惊醒道：“你是说《佚名英雄》吧？我写！我现在就写！”
步老师也很意料他的配合，顿了几秒后，松开了手，走进浴室里洗了半分钟的手，看来他的确是很讨厌和人有身体接触。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副体……
“什么时候开始写？”步老师问。
“能不能让我洗个澡先？”郁维泽一脸狼狈地问，他的胸口和下巴都在滴水。
“你盯着他，别让他跑了。”步老师把脸转向我。
步老师走到了外面的客厅里，沉默地坐进了沙发里。而我则是抱着换洗的干净衣服站在浴室门口，为了防止郁维泽偷溜，我每半分钟都要喊他一下。
“郁老师……”
“我在！我在！你这都喊了二十五遍了！这浴室是完全封闭的，就算我想跑我能去哪？从下水道的口子里钻进去吗？”浴室里传来郁维泽不耐烦的声音。
这损人的口气简直就跟步老师一模一样！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副体！
“我只是例行公事……我记得《佚名英雄》已经到了完结卷，那这下一卷的故事就是结局了吗？”
“是啊，都到了结局的时候了……”
郁维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感伤，毕竟每个作者都把自己的小说当做是亲生儿女，小说完结确实是一件值得感伤的事情。
“我以为我写小说能赚到钱，结果小说快写完了我还是个穷光蛋，还好走了狗屎运中了彩票，不然哪来的钱享受生活呢？”
“好作品是不会被埋没的……”
“你怎么知道？”
“我……”
我差一点就把《佚名英雄》的真实销量说出去了，可那些是属于步老师的秘密，我只能改口。
“我就是觉得很喜欢这部作品啊！”
“你一个人喜欢有什么用呢？能赚钱的作品，就算看这本书都是傻子，只要有一万个这样的傻子，我就有钱了。哪里管谁是不是真的喜欢？”
“怎么能这么说……”我有点不开心了。
“接受现实吧孩子，这就是商业作品。”
郁维泽伴随着蒸汽走出浴室，的确是一副干瘦的模样，他伸出手来，我把换洗的衣服递了过去。
我突然想到郁维泽其实是步老师的副体，年龄也相近，那么说他们的身材也应该差不多……待到我发现这个奥秘的时候，郁维泽已经用浴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给我一丝窥探的机会。
唉……又错失良机了。
郁维泽走向客厅，坐在类似吧台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又在我和步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打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文档文件。
我看到文档上的命名是“《佚名英雄》完结稿3.0”，字数是32字，相当于是压根没开始写。
“这是3.0？那前面应该还有两个版本吧？在哪里？”步老师问。
“我删了。”
“删了？”
“对，写得不满意，就删了，重新写。”郁维泽的回答很简单。
“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觉得不满意？”我打算刨根问底。
“主要是无法决定最后的结局，故事的主人公和主角两个角色最后命运，我想不好最后让谁死去。”
“啊！”我惊叫起来。
郁维泽和步老师都被他吓了一跳，“你鬼叫什么？”
“你是说，要让主角或者主人公其中一个去死？怎么这样？”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假设你是这本书的作者，你写到这里也会设计一个‘二选一，死或生’的情节。”
“我才不会……”
“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个写小说的。”郁维泽看着我说。
“为什么？”我不甘心地问。
“如果你的小说里出现了特殊角色，又是主角和主人公的身份对立，那么到了结尾的部分，必须要交待这两位角色的下场。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所以一般都是两人其中要死一个。”
“就不能两个人最后都活下来，然后可喜可贺皆大欢喜吗？”我又问道。
“这种强行大团圆的故事结局你还是让三流作家写给你看吧，小说是一个戏剧化的产物，没有那么理想。”步老师也对我露出了“藐视”的表情。
反倒是郁维泽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步老师一眼，赞同式地点头：“你是会写小说的。”
步老师没作回应。
他会写小说？他明明自己都承认不会写小说！我虽然写得差，但我起码也有在写也有在学啊！
我不服，我真的不服，我严重怀疑郁维泽和步老师是串通一气来打击我的！要么就是郁老师他自己的眼光有问题！
为什么《佚名英雄》的结局一定是要其中一个主角去死呢？这两个角色我都很喜欢啊！招人喜欢的角色不是该留在最后来满足读者们的意愿吗？
我这样分析哪里错了？
“你是更倾向于写死哪一个？异世界来的少年？”步老师问。
“我确实有这么想过，但这样和故事主题相互违背，会给人一种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结果主角一死功亏一篑的感觉，戏剧效果虽然是足够了，但估计会受人诟病。”
“你反正也不怕被人说三道四，你连书粉都没有。”
“那不能这么说，今天晚上我就遇到一个真心书粉……”
我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步老师和郁老师相互交谈，他们之间的对话带着某种专业性的氛围，我半天都插不进话去。
“主角不死的话，那就是主人公死？听起来也合理一些，一直在背后辅佐主角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最后自己默默地死去，无人知晓无人问津，也很符合悲剧的故事走向。”
“我一开始的‘结局1.0’就是这么写的，但我最后删掉了。因为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是因为这种结局几乎所有看这本书的读者都能猜到，没有了意外和惊喜，所以相对会显得平淡？”
“对！对！就是这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知己！”郁维泽眼睛一亮，伸出手掌撑开五指来，看样子是打算和步老师来个击掌的动作。
但步老师没有回应，于是郁维泽失落地收回了手。
切！什么知己？他就是借你的小说发表的主体啊！这个世界上除了某个别狂热粉丝，就属他最了解你的小说了！
而且这郁维泽也太不谨慎了，他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大晚上的他的房间里会出来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来催他写稿子吗？
步老师对他的小说如此了解，他也丝毫没有怀疑什么，反而特别高兴。
这种人估计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会帮着人数钱。
“那你的‘结局2.0’是什么样的？”步老师问。
“在故事的结尾，主角良心发现，把自己的武器装备还有光环和对军队的号令都交给了主人公，让从头至尾都只是绿叶的主人公成为了真正的红花，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了世界的救世主！”
“这太好了！”我兴奋地鼓起掌来，这个结局我十分喜欢！
步老师和郁维泽齐齐回头，像是看耍猴戏的样子看着我。
“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
“他都说了，那是‘结局2.0’，说明也是被删掉了。”
“啊？这么好的结局为什么也要删掉？”
郁维泽顿了顿，悠悠地开口：
“因为我知道，我始终不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看小说就用20066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