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极地取材
“接下来才是正题?刚才的是什么?”我问。
“开胃菜吧?”寂老师想了想,回答说。
“把世界中心当开胃菜,你好大的胃口啊!”
“世界中心就是经纬度都是0度,其实也就是世界的起点,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变成某个具体的数字,然后数字的具体组合成为一个具体的坐标,要说具体的……”
“停停停!你是唐僧吗?我快被你念得头痛了!”
寂老师哼哼了两下,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只飞镖。
没事,我已经放弃吐槽这个事了,他就算曾经把大象分三步骤塞入他的口袋我也见怪不怪的。
“我们现在在世界的起点,当然就要选定一个终点,两点之间连起线来,就是我们的旅程。所以接下来我要选一个目的地,从世界的起点出发,才是最有面子的事儿!”
“怎么选?”
寂老师反问:“我手里不是拿着一只飞镖了吗?”
“不好意思,是我说话太简略了。其实我想问‘你拿着飞镖跟选择目的地有什么关系’?”
步老师说:“他可能是想丢飞镖看扎中哪里就去哪里。”
我立马抓着步老师的肩膀摇晃:“别说出来!别说出来啊!不要提醒他啊!”
寂老师不以为然:“干嘛?这种事我见得多了,网上不就有很多视频主都这么玩的吗?拿一张地图,蒙眼丢飞镖,然后进行一场说走就走不管天南地北的旅行。”
“巧了,你说的那些视频我也看了,还别说挺有意思的……但是没有人丢飞镖用的是世界地图啊混蛋!”
学过初中地理的同学们,以下是问答题,请问地球表面百分之多少是海洋呢?
倒计时开始,3,2,1……
公布答案:71%!
也就是这个白痴随便一丢,我们有71%的几率又要坐着船在大海上漂流!你以为是上演现实版的《老人与海》吗?!哦不……《三个傻子与海》吗?!哦不……《一个神经病拖累两名朋友与海》吗?!
我竭力拉住寂老师抓着飞镖的手臂,他眼看着就要拉弓射镖了,再不拦着就只能去大海上当“少年派”了。
寂老师停下来,看着我很真挚地说:“其实吧,我也是为了取材。”
“都到这一步了还说是为了取材啊?合着前面又跑伦敦又跑厄瓜多尔的,也是为了取材?”
寂老师说:“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说横切一刀竖切一刀的事?”
“我就当你开玩笑的!你写的啥小说啊?恐怖小说吗就要拿地球开刀?”
“外星人入侵嘛,招式总归是超乎人类想象的,你看看大刘写的《三体》,随手丢过来一张二向箔把太阳系压扁了,我这横一刀竖一刀岂不是特别仁慈?”
“这又跟你朝世界地图丢飞镖有什么关系?”我瞪大眼睛问。
“哦,确实没多大关系。”
寂老师十分坦然地承认了。
我脸上浮起一阵黑线。
我有点后悔了,刚才为什么要把骰子丢到大海里,明明直接把寂老师丢出去才适合当作世界中心的纪念品啊!
“但我其实还有一个心愿。”寂老师说。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这位“神人”能当作心愿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我啊,以前总是宅在家里,很少出门,所以对很多特殊场景的了解太少,连一般的描写水平都达不到。”
“这什么意思?”我问。
“就拿《光年之外》来说吧,你还记得他们为了找德松泰基地深入到大别山之中去吗?”
我点了点头,一般问这种剧情我肯定是都知道的,毫无疑问。
“可我也没去过大别山,只是在网上查了查大别山在哪里,然后大概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树就写了。写的时候总觉得不安心,好像自己写的东西没有实际支撑,错漏百出。”
“可为什么还要写大别山呢?”
寂老师抓抓脑袋:“不知道,当时想的是我需要一个隐秘的山谷,离的基地也不算远的地方,然后脑海里忽然就跳出了一个词,就是‘大别山’,所以我就跟着写了。”
我啧啧称奇道:“还有这种事?需要场景的时候,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词?”
“嗯,而且我经常这样。”
“难怪你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感情你连写小说也是这样的啊!”
步老师说:“所以他这样写的弊端也很大,跳出来的词往往只有一个名字他是知道的,其他具体的内容他全不清楚。”
寂老师点头:“后来直到这本书写完,步老师才找到我,我就实地去了一趟大别山,感觉和我写小说时候想象的画面有很多不一样的。”
我还算清醒,把话题重新绕了回来:“请问你说了这么多,和你往世界地图上扎飞镖又有什么关系呢?”
“啧!你还记得呢?”寂老师低低地抱怨了一声。
“感情你刚才掏心掏肺说了半天就是为了把我绕迷糊呢?!”我只觉得不敢相信。
“也不是,奇幻小说嘛,是需要大场面的,偶尔还需要一些特殊地形。这个可以理解吧?就比如两个势力打着打着,第三方来个大魔法师,开了一道传送门把他们都送到了北极,那他们还在要冰天雪地里继续战斗。但我对冰川地带不是很熟,基本没有见过,所以要写这部分就比较困难。同理,沙漠、雨林、海底……诸如此类的极端环境我都很有必要了解一下。”
说完之后寂老师振臂高呼:“都是为了取材!”
取材真是很通用的借口呢。
寂老师突然问我:“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什么哪个?”
“冰川沙漠雨林深海随你挑哇!”
“我不挑。”
“那我挑。”寂老师抬手就要丢飞镖。
“别动!”我赶紧抓住他。
“那你挑。”寂老师把飞镖塞我手里。
“我不挑。”我把飞镖还给他。
“那我挑。”
“休想!”
“那你挑。”
……
我们像是一具循环重复的木偶剧一样,接连做着相同的动作,说着同样的对话,这飞镖就像是烫手山芋一样,不停易手,但没人真的丢出去。
步老师在一边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抢过飞镖,连招呼都没打,隔了有两米的样子用力朝世界地图上一扎。
我和寂老师皆是一愣,寂老师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还好是在陆地上,具体大概在北半球靠近北冰洋的地方,看不清楚,反正白茫茫的一片。
那一块好像是北极圈境内吧?还真就极地环境了?
“你这是扎在哪里了啊?偏偏是欧洲大陆,那里的国家密集得很呢!”
寂老师看了半天,最终把放大镜也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步老师走过来,把飞镖拔下来,看了看在地图上扎出来的小眼,说:“是芬兰。”
寂老师耸耸肩:“不太熟,”又转问我:“你对芬兰有印象么?”
我摇头:“可能吗?我一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你要是搁在平时,问我芬兰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寂老师也很犹豫:“那怎么办?要不再丢一次?”
“你不是一向很果断出击的么?怎么忽然就又退缩了?”
“毕竟没丢到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嘛……”
步老师忽然说了一句:“烟熏三文鱼是从那里起源的。”
“出发!”寂老师振臂高呼。
“你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一点吧?原则呢?”
寂老师诚恳无比地说:“美食,就是我的原则。”
算了,我放弃了,我安安静静地当个大件行李就好,他们想把我往哪拖就拖吧,还能免费国际旅行,有啥好过不去的呢?
坐双体快船从世界中心回来,在海岸角归还了船只,重新坐车回加纳机场。回来的路上我们转了三趟车,比来时还多了一次,路况还是相当复杂。
总体加起来,我们在加纳待的时间还不够半天,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真就是蜻蜓点水般的旅行了,飞过来在水面点一下,然后再点一下又飞走了。
真比出差办公的商务人士还忙,但奇妙的一点在于,我们根本不知道在忙什么。
以最轻松行装过最匆忙的旅行,世界上应该鲜有我们这么折腾的人了。
加纳没有直达芬兰的航班,所以只能选择降落在芬兰的近亲,瑞典的机场。但步老师说瑞典曾经是占领统治芬兰的关系,所以算不上近亲。
从瑞典去芬兰的方式有很多种,寂老师选了一种最花里胡哨的——坐游轮,差不多20个小时一趟。而且这艘邮轮还提供贴心的游客行服务,也就是到站停,然后游客可以下船拍照,再回船睡觉。
上船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在船舷可以看到茫茫的黑色大海,以及天边略带紫色的极光,这里的极光还不算明显,属于很朦胧的飘纱。
唔……怎么形容呢?大家夏天都用过蚊帐吧?差不多就把蚊帐涂成了紫色挂在天空,看起来不清不楚,不浓不淡的。
没错,我就只能用这么粗俗的比喻来形容我所看到的景象,谁让我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小说家呢?
游轮上设施基本上样样齐全,最底层就是免税店,再往上是酒吧舞厅这些必备的场所,和当年海爷的游轮还是差了许多。
船上的房间隔音很差,房间又小,在我和步老师挤在同一张小床上时,还能听见隔壁房间里小两口吵架的声音。
我的脑袋顶在墙壁上,脖子撑得发酸,还要一边想都来游轮上观光了,有什么事情好吵的呢?和气一点不好吗?
但我们也不好学居委会大妈管事,主要是因为我们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语言。
第二天早上十点,在餐厅吃过早饭后,差不多就到芬兰的首都赫尔辛基了。
我总结一下游轮之旅的体验吧,很简单的,就一句话——我没睡好。
醒来的时候脖子还巨酸无比,跟落枕了一样,总觉得我这一觉睡亏了。
寂老师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居然还有睡亏了这种说法?你未免也太搞笑了点吧?哈哈哈哈哈!”
我就很纳闷:“你难道就不觉得他们房间有点小吗?”
“没有,我昨晚去舞厅和一个乌克兰美女跳一晚上的舞,早上我才回来的。”
“你就不会猝死的吗?”我发自内心地问。
“嘿嘿,羡慕不?你不行啊,这么年轻精力就开始跟不上了。”寂老师嘲笑道。
从游轮下来,最先看到的是一座广场,广场中央还有一座露天泳池,边上是整齐排列的沙滩椅,穿着泳衣泳裤的异国男女们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这真就是我们下船看到的有关芬兰的第一眼印象,民风相当淳朴。
寂老师说那是因为冬季北高纬度地区白昼时间短,所以他们都会集中在某个时间段晒“肉”,不仅是自己,还有保鲜冷藏的肉,可以解冻口感。
因为步老师扎的不是赫尔辛基,而是更北端的拉普兰地区,所以要从赫尔辛基坐火车去罗瓦涅米,拉普兰的首都,也是拉普兰的入口。
从加纳开始,转车,转车,转车,转机,转船,转火车,再到罗瓦涅米,这个时候我就深深地感受到了,世界真是十分庞大的。
纵然交通技术如此发展的今天,去往不同的国度仍旧意味着舟车劳顿。
有些跨国旅行是住酒店、看大海、逛商店、拍照片……我们却始终在路上,没有片刻歇息的时候。
当旅行超过了放松身心的意义,旅行还算是旅行吗?
反正寂老师不考虑这个问题,他还是那句话:我出门是来取材的,谁说是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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