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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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回

  小厮微微举高灯笼将宝盖照了一照,忙恭敬问道:“不知是哪位姨娘在此?咱们是白家大爷,今晚受侯爷邀请入的园子,适才若有唐突之处望请包涵。”

    

    邱宓慈也站在宝盖身后,听得前头说话之人应是随从,她便答道:“既是侯爷相邀的客人,观赏园子怎能没人陪同?我看不如您先回去,明儿晴朗天光时再观赏才能看清园子里的景致。”

    

    既然是裴正麒相邀进的园子,那么此人应该不是别人,便是那位结拜兄弟了。

    

    岂知,那男子却是轻轻一笑,笑声爽朗,声色清润地道:“我觉得今晚夜色就不错,不如就请嫂子带我好好逛逛?也好让我见见嫂子的花容月貌?”

    

    听此人出言轻佻,她趁着夜色白了对方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原来这人就是这么个轻佻货色,

    

    思及此,她不免想要教训教训这厮,便笑道:“这天高月黑的哪里看得清楚路子?您不如还是回去,这夜色也不早了,明早卯时三刻再来假山花园这里等着,妾身亲自带您四处逛逛,如何?”

    

    男子黑亮的眼睛转了一圈,满含笑意地道:“好,那明早我就在此等着嫂子了。”

    

    她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转身离去:“咱们走。”

    

    ※※※

    

    翌日晨起,宁锦端上漱口水伺候她洗漱,眼见屋里没多少人,便低声在她耳边问:“这会子已经卯时了,您不会真要去赴昨夜之约吧?”

    

    邱宓慈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笨丫头,我会这么闲情给自个儿揽事儿做?”

    

    “那您昨儿还答应那人?”

    

    她将漱口水吐进杯中,捻起手绢擦了擦嘴角,笑道:“那人若果真赴了约去了,那必然是个风流种子登徒子,这种人不屑一顾也就罢了。可那人若没去或者私下打发小厮去瞧动静,则说明昨儿之事是他故意之举,此人城府之深不容小觑,保不定是在试探我。”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宁锦不解,“那人虽是侯爷的结拜弟兄,可到底没见过您。再说跟您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做什么试探?”

    

    “我也只是揣测罢了。”邱宓慈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边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她在疑心,裴正麒是不是怀疑自己什么……

    

    “夫人。”过会儿,沫雪进屋来说,“子儒少爷要回苏州了,这会子都准备出门了,临行前来给你道个别。”

    

    “快让他进来。”

    

    “是。”

    

    邱宓慈抬头看了看宁锦的脸色,见她微微颦眉,眸光水水,心里头不免同情几分。可同情归同情,她眼下身边无人,就只有宁锦和宝盖这两个心腹,想成人之美也得等她稳定一切才行啊。

    

    犹顷刻,邱子儒进屋跟她一番拜别,不过也是重复一些昨儿交代的话。

    

    邱宓慈原想稍会儿让宁锦出去送送邱子儒,好给他们二人单独告别的机会。岂料,她才要说话,门外便有丫鬟来通报,说是裴明娟过来了。

    

    邱宓慈疑惑地看了邱子儒一眼,疑惑:“明姑娘这会子来做什么?”

    

    邱子儒顿了顿,没有答话,但脸色已经变了。

    

    邱宓慈思忖了会儿,便道:“让明姑娘进来吧。”

    

    “是。”

    

    少顷,一个年方十六七岁的俏丽姑娘跨进了屋子,长得大眼桃腮的好容貌,配着一身浅粉袄裙绿袖衫显得格外俏皮可爱,身后还跟着一个提东西的小丫鬟。

    

    裴明娟素来娇生惯养,府中又大多都是兄弟,性子自然活泼些。可她再活泼率直,每回见了邱子儒便像低了枝头的娇花,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会子,裴明娟让小丫鬟呈上早膳,声音柔柔地说:“嫂嫂,这是老夫人让我给您带的早膳,快些趁热吃了吧。”

    

    “好姑娘,劳费你亲自来一趟,可要替我好好谢谢婆母。”邱宓慈拉过她的手,边笑道:“坐下一块吃吧?”

    

    裴明娟点了点头,又羞怯地抬头去看邱子儒,见邱子儒襟正衣整的站在一旁,便有些好奇地问:“邱少爷一大早的准备哪儿去?何不坐下来吃吃早膳再出门?”

    

    邱子儒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有要事须回苏州,便请明姑娘陪长姐吃饭吧。长姐在侯府年月不长,今后若有什么事儿还请明姑娘多多照应才是,子儒下次造访再好好答谢明姑娘。”

    

    邱宓慈有些讶异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心里略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亲情暖意。

    

    但她知道此时的宁锦脸色定是不好看的,可为了笼络人,她和弟弟都必须对裴明娟客气热情。

    

    “在下告辞了。”邱子儒再次朝她拜了个别,便转身离去。

    

    邱宓慈刚要吩咐宁锦出去送送,不料裴明娟忽然一脸着急地站了起来,眼看着便要追出门。当下,邱宓慈只能抓住宁锦的袖子,示意她别去。

    

    “嫂嫂,我去送送邱少爷。对了,老夫人让您用完早膳便去一趟德馨殿。”说毕,裴明娟提起裙裾跑出了屋子,追邱子儒而去了。

    

    “宁锦……”邱宓慈略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您放心,宁锦自知身份卑微,能被少爷垂爱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了。”宁锦强颜欢笑着。

    

    邱宓慈轻轻颌首。

    

    ※※※

    

    当邱宓慈装束端庄地去了德馨殿才知道,华月正跟老夫人逗趣说着话儿。那亲昵贴近的模样,着实比不得其她人,婆媳之间还是比不得姨侄儿亲近。

    

    “给婆母请安。”

    

    “宓慈来了,快过来,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邱宓慈笑说着走了过去,坐在裴老夫人身边,帮她剥了一颗核桃,略谦虚地道:“婆母身为一家之主,想说什么做什么事儿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就得了,自有儿媳替您照办,怎的就说跟我商量来了?”

    

    “瞧瞧这小嘴贫的。”裴老夫人呵呵笑了起来,“我虽是住在这个家,可也不过是个光会吃闲饭的老婆子罢了。”

    

    “婆母怎生说这样的话?可不是折煞咱们这些做子女的?”邱宓慈为难道。

    

    华月递了一杯茶到邱宓慈手中,笑容可掬地说:“其实是我借姨母之名请大嫂过来的,下个月初是姨母五十岁的寿辰,姨母不想大操大办,可我总觉得太过清静也不好。如今大嫂才是掌事人儿,这才请你过来一道商议商议。”

    

    邱宓慈诧异:“竟是婆母的寿辰快到了!儿媳居然没有留意到,都是儿媳不孝。”

    

    裴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哪里是你不孝了?你不也才掌事没几天嘛?手头的事儿一是忙不过来也理解,其实这生辰过不过都一样,不过倒也是给你们省心省力了。”

    

    邱宓慈忙答:“这可不行!这寿辰不但要办,还要热热闹闹地办才行啊。婆母放心,离下月初还有个半个月时间,儿媳手头就是再要紧的事儿也得搁下,给您好好办一场寿宴!”

    

    “好好好!你的孝心啊我太感动了,我果然没白疼你啊。”裴老夫人一脸慈祥的笑,满眼都是喜悦。只是喜悦过后,裴老夫人又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说:“就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这样吧。让华月暂且帮你分担分担,她如今也长大了,将来也是要嫁人的,跟你学着一些事情,将来出阁也少叫人笑话。你说可好啊?”

    

    华月见此,忙插话说:“姨母!您是在闲我嫁不出去要赶着我嫁人么?”

    

    听着裴老夫人和华月的话,邱宓慈依旧保持着笑意。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诚然裴老夫人的寿宴,华月作为她的表侄女亲自操办也属情理之中,于此邱宓慈没有多想地答应了。

    

    ……

    

    待邱宓慈回到牡丹轩的时候,宝盖急忙出来与她说,有个管家婆娘从傍晚就在大门外等着她,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问她话也不答,一味地要求见大夫人。

    

    “哪个管家的娘子?”邱宓慈古怪地问。

    

    宝盖答道:“是咱们园子里的管事梁大坤家的,曹氏。他的儿子梁炳是咱牡丹轩的人。夫人忘了前几回还让他们出来杖人的?”

    

    邱宓慈蹙了蹙眉,说:“你让她进来。”

    

    少顷,一个看似三十出头的妇人低着头进了屋子,一进屋子便跪在邱宓慈跟去,抖着声音说:“给、给大夫人请安。”

    

    邱宓慈垂眸看了妇人一眼,疑惑地问:“梁大坤家的媳妇,你来做什么?”

    

    曹氏僵硬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紧张地说:“贱妇谨遵大夫人的话,今儿来忏悔,求大夫人网开一面。”

    

    “什么谨遵我的话?什么忏悔?我怎么听不明白。”邱宓慈仔细地将曹氏一番打量。才知这曹氏虽是个半老徐娘,可年轻时的姿色还在,加上身段丰腴有致,少不得要叫一些风流种子起了歹念。莫非昨晚上她和宝盖在假山附近听见的那股子淫声是她?

    

    “大夫人饶命!大夫人饶命!”曹氏见她故作不知,连忙磕起头来,“昨儿夜里,我家男人被侯爷多赏了几个酒,就、就喝醉了,不成想让大夫人听见那样不堪之事,还请大夫人网开一面,咱今后定痛改前非,再也不会糊涂了!”

    

    “原来昨晚上那两只厮混的猫儿,是你和你家男人?”邱宓慈蹙着眉有些不爽。

    

    她原以为下人是不敢如此放肆大胆地在园子里乱搞的,敢这么做的八成是哪个耐不住寂寞的姨娘。若真叫她拿住把柄,今后也算少了个敌人,却不想竟是府里的管事夫妇。

    

    宝盖也不悦地骂道:“好啊你们!昨儿那个时辰大家伙儿都在各个院子里忙活着,你两口子倒好,私下鬼混去了,真是没的臊!”

    

    “如今侯府是我在管事,自然比不得秦夫人管事那会子松散,若我不惩治惩治你们,今后难保不会出更丢脸的事儿来。”邱宓慈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去把梁大坤叫来,把这两人一并赶走就是了。”

    

    一听要被赶出府,曹氏吓坏了!想她在侯府干了三年活儿,跟着吃香喝辣的不说还得了不少好处,要换做别的大户人家哪里有这样的便宜?

    

    思及此她更舍不得这样被赶走,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大夫人饶了我这一次吧!咱以后再也不敢了!大夫人只管打骂便是,可千万别赶咱走啊!”

    

    见曹氏一脸泪涕交加的可怜模样,邱宓慈也动了恻隐之心,便想着从轻发落,也不赶走他们了。只是,她刚要开口,却听得‘叮’的一声清脆声响,竟是曹氏手上的一只金镯子滑到了手腕处,恰好从袖口露出半截黄澄澄的,十分刺眼。

    

    “咱府里的下人居然这么阔绰,连金镯子都戴上了!”邱宓慈惊愕不已,“秦枇玉钱财最多,她身边的琶儿都不曾见戴这么粗的镯子,你这是打弄来的?”

    

    曹氏脸都吓绿了,忙解释道:“回大夫人的话,这、这就是秦夫人早前赏给我的。”

    

    邱宓慈不信,命宝盖将曹氏手上的金镯子脱下来细看。她一看才发现,这镯子的表面雕刻着祥云和一个菱字,里面确实也刻着秦氏金匠的印记。

    

    邱宓慈问曹氏:“你的真名叫什么?”

    

    曹氏答:“贱妇真名叫曹娘,秦夫人之前没给咱起新名。”

    

    “哦?”邱宓慈又问,“这上头的字儿你可认得?”

    

    曹氏忙答:“咱不识字,镯子是秦夫人随便拿着赏的。”

    

    邱宓慈狐疑地看了曹氏一眼,少顷挥手示意她退下:“行了,你且回去吧。我暂且饶你,可这镯子我得留下查证。”

    

    “是是!多谢大夫人!”曹氏亟亟惶惶地出了牡丹轩。

    

    邱宓慈眼眸子一转,立刻吩咐宝盖出门跟上,瞧瞧曹氏去了哪里,又吩咐沫雪到勤园去跟梁大坤说一下今儿的事情,鉴定鉴定真假。

    

    而这只金镯子,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随便拿去赏人的玩意儿。照着镯子上的一个‘菱’字,她特意查看了府里的花名册,可府里却没有人名取这个字儿的。后来她派宁锦出去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归园里裴正定的侧房孙可菱,便有这个菱字。

    

    这镯子既是孙可菱的又怎么到了曹氏手里?曹氏却怎么说是秦枇玉赏她的?

    

    邱宓慈疑惑着,便让宁锦找出归园的账簿翻查起来,果然一查才知道原来这只祥云金镯是裴老夫人特意让秦氏金铺打造,送给孙可菱的见面礼,原本是一对镯子。若这样说来……孙可菱的金镯子到了曹氏手里,也就是说昨晚上在假山里偷情的男人可能是裴正定了?

    

    裴正定原配妻子华岚筠原是华月的堂妹,同为裴老夫人的表侄女,可她性子泼辣野蛮,素日里又不知礼数教养,所以十分讨裴老夫人的嫌。而侧房孙可菱却是个老实软弱的主,保不准这金镯子就是裴正定偷来送与曹氏偷吃的礼物。

    

    少顷,宝盖回来了,说:“曹氏一路偷偷摸摸往归园里去了!”

    

    少顷,沫雪也回来了,说:“梁大坤脸色都绿了,却只能承认昨儿确实是他自个儿跟婆娘在假山里头混。”

    

    如此,她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归园那边的人倒是没什么说话权,毕竟也到不了德祥园和麒祥园这边来。只是裴正定和华岚筠,一个是裴正麒之弟,一个是华月的堂姐。将来若有别人也揭破了这丑事,有心追究起来定得怪她没治理好。于是,她又让宁锦将金镯子送去了明月院,将事情告诉了华月。总归那边跟华月是亲戚,而这也只是一点偷吃下人媳妇的破事,就这么一桩事情让华月替自己好好办办就是了,也能圆了老夫人要让华月相助她的好意。

    

    .

    

    邱宓慈以为这样的小事,能了也就了了。

    

    不成想,没过三日,华岚筠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牡丹轩,大肆闹了起来:“我说大嫂子你养的好奴才!怎的自个家的主子不偷偷到我家去了?如今事情败露了,大嫂子居然一声不吭地把镯子送回来就完事儿了?你纵容那狐媚娼妇四处勾搭男人,就不怕她早晚连侯爷的床也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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