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很快,宁锦就找到了一个手艺还算不错的木匠。她给了木匠一笔银子,让木匠去找最新鲜砍伐下来的樟木雕刻成一架两丈宽的隔屏,还得上最雅观的颜料。
五日后,木匠将隔屏送来,木匠手巧,隔屏倒是精致,上头雕刻的两尾锦鲤栩栩如生。
送给华岚筠这个有心敌对的妯娌,她这番下功夫也算不辜负她的有心了。
……
当日,邱宓慈吩咐小厮将隔屏送去归园裴正定的迎客厅,自己又亲自上门致谢,恰巧华岚筠并不在,只是裴正定那好色垂涎的德行暴露无遗。
邱宓慈懒得搭理他,只是客气地说:“既然弟妹不在,那我也不多留了。二爷就替弟妹收下我这份薄礼,您看这隔屏可是我千挑万选才挑出来好货色,您闻着是不是有些许香味?”
裴正定看都没有没看那樟木隔屏,只是转头对着隔屏深深了吸了一鼻子,言辞夸张地道:“果然是好木材!竟有如此香味!大嫂真是费心了,我替岚筠好好谢谢大嫂!不如就请大嫂留下……”
“那是自然了!自打我当家,给归园送来的东西我素来不挑差送。”邱宓慈连忙打断裴正定的话,她哪里会不知这好色之徒要留下自个儿做什么。
裴正定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吗?自大嫂当家以来,咱归园的待遇可比以前公平多了!归园的老叔老伯们如今吃穿用度都跟我这儿差不多,这些日子总算也没有再听他们抱怨什么了!不像秦枇玉当家那几个月,按月发份例还得看人,成天叫那些老家伙有事没事就来找我念叨!”
面对裴正定这样下作的好色之人,邱宓慈无需下什么功夫跟他说太多,她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听着裴正定说完,这才起身走近两步,笑容可掬,声音轻柔地嘱咐道:“听说二叔叔一直想谋事儿做却未能找到好差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叔叔什么忙。老人说好木材能辟邪得福,二叔叔不如就把这道锦鲤隔屏放到您和弟妹的床榻前,指不定还能……挡走一些邪气呢。”
越说到后面,邱宓慈的声音越发低柔了些。
她姣好的容貌,动听的声线,还有那欲看不敢看的羞怯眼神,叫裴正定的心肝儿瞬间酥了大半!当下便神魂颠倒地应了下来,立即打发人将隔屏抬进了卧房。
亲眼见隔屏送进了华岚筠的卧房,邱宓慈这才收起矫揉造作的姿态,未待裴正定转过身来便疾步离开了归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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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樟木隔屏过去,邱宓慈知道,华岚筠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她虽然想好了怎么应付华岚筠,却没有法子彻底斗垮她。毕竟她是裴正定的媳妇,又是老夫人的侄女,动是肯定动不得,只能想个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没有时间跟秦枇玉同出一气给自己找麻烦。
可要想个什么法子能让她手忙脚乱呢?
邱宓慈看似清闲地坐在院子里磕着花生,实则陷于苦思冥想之中。
可她计策还未想通,华岚筠却早早地来了。
“夫人!”宝盖急匆匆地进了屋,“裴二奶奶往咱们牡丹轩来了。”
“来就来呗,你怎的慌成这样?”邱宓慈略感好笑地问。
“不是啊夫人,裴二奶奶气势汹汹的样子跟头一回来闹事的时候差不多,我看着不对头这才进来跟你通报一声,眼下露浓和流云正劝着呢,您快出去看看吧。”
邱宓慈慢慢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继而对沫雪说:“让小四儿去归园一趟,务必见着定二爷,就说我上回送去的隔屏有几个垫脚的旮旯忘了送去,让定二爷得空来取。”
沫雪原本已经猜到邱宓慈此番做法之意,只是她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呆呆地问:“二奶奶就在门外,为何不让二爷现在就过来呢?”
“反正你让小四儿这么去说就得了。”
于此,沫雪只要按照吩咐去了。
裴正定是什么货色?若是听得她亲自打发丫鬟去告知他过来,别说是取什么旮旯玩意儿,就是让他钻狗窝过来他都迫不及待。
随后,邱宓慈理了理衣裙,整了整发髻,挺直了腰板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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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弟妹过来了,我方才在屋里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又乱闯我牡丹轩了。”邱宓慈面带微笑,泰然自若地走到院前的石椅上坐下。
华岚筠本就是个性子急躁的人,一见她现身立马就推开身边劝阻的两个丫鬟,大步流星地走到邱宓慈跟前,忍着怒气,看似镇定地问:“大嫂子送一架隔屏到我屋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邱宓慈讶异地看着她,“弟妹这话问得我有些糊涂了,我送的那架隔屏自然是给弟妹的回礼啊。礼尚往来的道理大嫂我还是明白的,那日弟妹割爱将八宝蟾蜍送与我,我怎好不回点薄礼呢。”
“你!”华岚筠脸色铁青地顿了顿,“既然是回礼,那大嫂送礼之日究竟是跟我家二爷说了什么?为何他死活都不肯让我撤走那架隔屏?”
“二爷不肯挪动隔屏自然有他的道理,弟妹问我这问题我又怎的知道呢?”邱宓慈笑了笑,“那隔屏可是我专门请了巧手的工匠给你和二爷雕刻的好运锦鲤,兴许二爷觉得吉祥不愿随便挪动罢了!”
“什么好运锦鲤,我看你分明就是想要我的命!”华岚筠这下忍不住了,“裴家谁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樟木的味道!偏你故意送了那架樟木隔屏不说,还魅惑我家二爷把那玩意儿当宝贝似得!”
邱宓慈故作惊讶:“原来樟木是有毒的?难怪我自从收下你送的八宝蟾蜍之后身子就一直不适应,如今我已经把那蟾蜍送到侯爷的麒麟殿去了,侯爷很是喜欢,都不愿意还给我了。可为了聊表我对弟妹的妯娌情分,我这才命人用了一模一样的木料给你打造了一架隔屏,没想到定二爷也是十分喜欢,既然如此弟妹又何故这么急切来找我呢?你就不怕我跟侯爷说了那是弟妹‘特意’为我准备的礼物?”
“哼!”华岚筠冷笑了一声,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就算你说了不会有人相信,侯府里上下都知道我华岚筠是最不喜欢樟木香味的。我何苦为了跟我无仇无怨的大嫂而不顾自己的身子冒这个险?”
邱宓慈走到她面前,低声地说:“因为你要替秦枇玉出气,只有你替她出了一口气,你才能得到她源源不断的施舍!”
“你!”
“华岚筠你听着!这里是安虢侯府,秦枇玉就算是皇帝的女儿她也只是个妾!我才是侯夫人!你跟裴正定都是靠安虢侯这个爵位的俸禄才有如今的生活,若真要较起真耍起手段来,你除了一个只能施舍你些许财务的秦枇玉之外,你别无靠山。届时我只要以分家为由劝说侯爷在外头给你们一家子置间宅子和些银子,你跟你家二爷就都得给我滚出侯府!到那个时候,没有侯府每个月供给的份例银子和吃穿用度,我看你怎么活得下去!”
此话正戳中华岚筠的死穴!她当下脸色一变,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倏忽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得十分难以对付!
华岚筠和裴正定这一家子长久以来都是靠侯府的份例和安虢侯胞弟的好名声过日子,日子虽然过得不差,可长此以往心底难免生了忧虑。他们害怕哪一日侯爷不再养他们这一家了,会将他们分出去自个儿住。住在侯府的亲戚跟住在外头的亲戚这两种亲疏关系可想而知,不曾想华岚筠长久以来的这份担忧,今儿却叫邱宓慈给捅破了!
“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见风使舵是小人一贯的本事,华岚筠当下分清了厉害关系,立刻就换了嘴脸和说法,“是秦夫人让我这么做的。”
邱宓慈又笑了笑:“这事儿秦枇玉肯定也知道,是她同意你做的我也知道,但这计谋恐怕是你自己出的吧?”
“我……”
“大嫂!大嫂!”华岚筠话还未出口,门那处就传来裴正定的声音。
果然她料想的不错,这个裴正定一听是她告知来牡丹轩取东西,肯定立马就过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华岚筠跟邱宓慈似乎在谈话,且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裴正定赶紧收起了谄媚的笑容,故作惊讶地走了过来:“你怎么也在大嫂这儿?”
邱宓慈叹了一声,蹙眉道:“弟妹过来看看我,听说那架隔屏弟妹不太喜欢,正找我要退回来呢。”
适才被邱宓慈那么一通威胁,华岚筠再是不敢造次了。便也没怎么接话,只是跟着点头。
裴正定见此,忙呵了华岚筠一声:“那是大嫂特意送来的礼,若退回去岂不是要驳大嫂的面子?你不喜欢也不要紧,我已经打发人将隔屏送到可菱屋里去了,碍不着你什么事儿了。”
“什么!你居然!”华岚筠的脸色更为难看了。
邱宓慈见此忙插话:“放哪个屋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总之别还回来叫下人看笑话就是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喂小侄儿吃饭吧?”
“大嫂!那隔屏欠几个垫脚的,我正想问问……”裴正定似乎还有话说,不过碍于华岚筠在一旁他又不敢过于表露。
邱宓慈知道他所言何事,便说:“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几个垫脚木旮旯没拿给你们,我让宝盖去取了,你们先回去,待会我让她亲自去送一趟就是了。”
“这……好吧,那咱们先回去了。”没得到回应的裴正定只好悻悻然地带着华岚筠回去了。
※※※
良久后,宝盖终于从木匠那里找来了几个小垫子,当她急急忙忙的回来通报过后又准备急急忙忙地送去归园时,邱宓慈却拦住了她,反而说:“不用你去送,你把东西交给露浓,让她去送。”
宝盖疑惑地挠了挠头:“露浓今儿看她娘去了,下午才回来,您允了她一天假,明儿才需要她伺候呢。”
“你真以为她看她娘去了?”她眼神古怪的看着一头雾水的宝盖。
“不然呢?她能去做啥?不过今儿她回来时样子看着挺高兴的。”
邱宓慈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台之前百无聊赖地拨了拨锦盒盖子,嘴里含着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沉静少许之后,她忽然说了一句古怪的话:“人心就算无底洞,永远都无法满足。更何况是一开始就不怀好意的人,怎么能奢求她真有那份忠心呢……”
“您在说些什么呢?我怎的没听明白。”
“你现在拿着东西去找露浓,就说是我吩咐的,让她送到归园去务必亲自送到定二爷手中。如若她不肯,你便说我今儿梳头时似乎发现少了一样东西,她眼神好就让她过来帮忙找找。”
“您丢了什么东西了?”宝盖忙惊讶。
邱宓慈无奈地抚了抚额:“你这笨丫头怎么问题这么多,还不快去?”
“是……”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多少也了解一些露浓的品性。先前她被柳茹芳利用并没有说明缘由,可当时她却在知道自己要给她加月钱时立刻就抖出了柳茹芳,如此品性哪里不是见利就买主的小人呢?
想想自己管教牡丹轩里的下人素来不严格,这才导致这个露浓以为她是如此的好欺负,竟大胆地偷了她三支上好的点翠金簪。
不过,好在露浓也颇有几分姿色,以她那般聪慧的心思定也猜得出自己此番让宝盖前去的目的。只要她按吩咐办事,自己也就不会计较她偷窃的事儿。
.……
果然,为求不被揭发偷窃主子财物的罪行,露浓乖乖地往归园去了。只是当晚她去了很久才回来,回来之时面色潮红,发丝微乱,眼神看似含有喜色。
宁锦将这一系列的观察都禀报了邱宓慈,她听后脸上露出无谓的笑容。
然而,此事过后的第二日,裴正定便打发贴身小厮过来传话,说他看上了牡丹轩里的一个丫鬟,恳求她赏赐。
邱宓慈把露浓叫了过来,问了她的意思,露浓支支吾吾的也不敢答应也没有拒绝。于此,邱宓慈便说:“既然定二爷看上了你也是你的福气,过去之后你若争争气,指不定还能做个姨娘。”
露浓惊讶地抬起头来,少顷又羞怯道:“奴婢卑微,哪里有那个福气。”
邱宓慈拨了拨她的鬓发,凑在她耳边低声地说:“二奶奶是不好对付,不过你想做姨娘也不难,只要你想办法缠住二奶奶,每天给她找找事儿做,我的日子清静了,你做姨娘的日子自然也会有的。”
借助露浓去压制华岚筠,她才能好好做她想做的事儿!
露浓恍然大悟,斩钉截铁地保证:“露浓知道该怎么做了。”
……
送走了露浓,身边少了一个不知何时好何时坏的丫鬟,又能暂时压制华岚筠那个多事的,她这心一下子就轻了不少!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夜里,邱宓慈正准备入睡,可就在她浅眠不久之后,窗外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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