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回
宝盖的按摩手艺真是越来越灵巧了,这日主仆二人在屋内闲聊着。聊着聊着宝盖忽然说起她最近发现的奇怪的一些事儿:
“我最近总是看见一个小丫鬟出现在咱们牡丹轩附近,虽然她每次都是恰好经过,可我总觉得她这经过的次数也未免太频繁了些。”
邱宓慈问:“哪个小丫鬟?哪个院子的?”
宝盖想了想:“好像是海姑娘那边的,咱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她还跟着海姑娘呢。”
“是小惠?”
“对!好像就是她!”
这个小惠先前是柳茹芳的人,虽然如今柳茹芳已经离开了侯府,可她院子里的下人却大多分到了其他院子。想想小惠先前在寿宴上的一举一动,又想想她如今的一举一动,之所以能令她印象如此之深,可见这个小丫鬟定然不简单。
只是如今小惠在海紫衣的院里伺候着,海紫衣进府时间不长,自己跟她也才见过两次面。要是说这个小惠的异常行为是是海紫衣安排的她倒不信,怕就是怕有人在海紫衣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毕竟海紫衣身份特殊,她此刻若出事,最应该担责的就是邱宓慈自己了。
于是,午饭过后,邱宓慈打发先去紫薇院传话,请海紫衣过来一趟,海紫衣很快就带着贴身丫鬟过来了。
“一直想过来给大夫人请安,怎奈这几日天气转凉受了些风寒,生怕出门染了别人,便不敢过来叨扰大夫人。”海紫衣说话的声音柔柔细细宛若黄莺,她虽跪在地上,可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却不难看出,手脚白皙纤长,不愧是歌舞绝才。只是她那双碧眼,叫人见着当真是心有悸动。
“义妹快起来,我请你来是来我这喝喝茶聊聊天的,放松点。”邱宓慈示意宁锦上前扶她坐下。
只见海紫衣边坐下,边浅笑说:“大夫人对紫衣以姐妹相称是紫衣的福气,但您毕竟是大夫人,紫衣只是一介平女,暂住侯府,还是要守侯府的规矩的。”
海紫衣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又曾侍奉过先皇,只是她却十分低调,待人处事的方式她自然用的圆润,没有丝毫架子。至于此刻的她是真温顺还是假温顺,就不得而知了。
“你是侯爷的义妹,也是我的义妹,不用跟我如此客套。”看着这次跟着海紫衣过来的丫鬟有些眼生,她又问,“这个丫鬟似乎没见过,不常来我这儿吧?”
海紫衣浅笑:“红微哪里有这个福气,她才伺候我不久。倒是小惠那个丫头,经常往来各位姨娘之间。”
邱宓慈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这可不?小惠之前可是柳姨娘的贴身丫鬟,柳姨娘进进出出的时候都带着她呢。”
海紫衣也笑了笑,但少顷又面露疑惑地问:“大夫人,紫衣经常听人说起这位柳姨娘,紫衣初来乍到也不敢多嘴,恰恰大夫人此时提起,不如就跟紫衣说一说,紫衣很是感兴趣呢。”
邱宓慈原眼含笑意,听得海紫衣这么一问便故意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声。接着才将柳茹芳如何跟秦枇玉勾搭陷害自己,最后如何被赶出侯府的事情大致地告诉了海紫衣。
海紫衣倒是听的一惊一乍,差点没打翻了茶盖,声音也不似适才那般柔细,而是充满激动和不甘:“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为何侯爷没有休了秦夫人?大夫人怀的可是侯爷的嫡子!谋害嫡子的罪名若按族规,不仅要逐出门,还得受鞭笞之刑!大夫人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她?”
“唉……”面对海紫衣的态度,邱宓慈心底也很惊讶,惊讶她何至于听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如此激动。不过想来海紫衣那样大起大落的人生什么没有经历过?兴许是感同身受罢了。
不过她也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玉指捏了捏眉心,再也没有多说半句。
海紫衣是个明白人,从邱宓慈的口气表情自然便能看出为何了。
稍过了一会儿,邱宓慈说道:“我说了这么多,并非有意向妹妹吐露我那些不快的事情,我只是想提醒义妹,凡事能忍则忍,不能忍则躲,还要切记留意身边的人。”
此刻海紫衣的脸色已经不像刚进屋时那般淡然了,她勉强地笑了笑,答道:“大夫人的好意,紫衣明白了。”
之后,坐了也没多长时间,海紫衣便回去了。
…
她之所以想要提醒海紫衣提防秦枇玉,就是拍秦枇玉会笼络海紫衣,这才先一步夺人。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海紫衣是个明白形势的女人。
然而,谋划从来都赶不上事情的变化。亦或者说是秦枇玉一时折了华岚筠这个帮手,便按耐不住,想要先下手为强了。
海紫衣从牡丹轩回她的紫薇院不过两个时辰之后,她的贴身丫鬟红微便跑来牡丹轩传话,说海紫衣在屋里腹痛难忍,已经昏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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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姑娘从牡丹轩回去之后就腹痛难忍昏厥,这摆明了就是诬陷!”宁锦站在一旁干急着。
邱宓慈神色凝重地摸转着腕间的玉镯,愁眉不展着:“海紫衣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诬陷我,她今儿过来的时候没有带那个小惠一块来,说明那个丫鬟已经将海紫衣的行踪告诉了别人,而那个人性子急躁,但凡逮着对我有害对她有利的机会都不会错过,所以海紫衣的腹痛兴许就是那个人暗地里给使的绊子。”
宝盖正要问那个人是谁?就听宁锦愤慨地道:“秦夫人都被禁足了还不懂得收敛,早晚自食恶果!”
“且看看吧,我以为海紫衣是个明白人,在我这里喝的茶会不会出事,等她醒来就知道了。”
※※※
然,没等海紫衣醒来,这事情已经传遍了侯府上下。
裴正麒这两日事务繁多,当他听到风声时,当下便冷了脸,把紫薇院里伺候不周的下人都杖打了一遍。起初,下人们都忍着杖打之痛,咬定海姑娘的腹痛并非他们照顾不周。于此裴正麒更忿怒了,又下令继续杖责。
那可是今上嘱托给他照顾的人,怎可有半点闪失?
但那些不知情的下人素日里伺候主子确实都是周周全全的,而海紫衣自从牡丹轩回来之后就开始腹痛,这最大的嫌疑难道不应该是牡丹轩么?
为了免去责难,下人们将海紫衣去了牡丹轩请安一事详细地禀报了来。
裴正麒当下变了脸色,怒喝道:“把大夫人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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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邱宓慈带着宁锦和宝盖一块过来,应素娴、华月也因为听见了风声连忙赶了过来。
只是一进紫薇院,邱宓慈还未来得及说上半句,一记响亮的巴掌便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扇她耳光不是别人,正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裴正麒。
“侯爷!事情还没问清楚,您怎么能?”应素娴吓了一跳,忙上前劝说。
裴正麒只是愤怒地盯着邱宓慈的眼睛,丝毫不给人求情的余地:“这儿没你们的事,给我一边站着去。”
面对裴正麒愤怒的眼神,她没有丝毫退却,而是同样用锐利的目光与之交锋,她推开鲁莽上前挡住侯爷的宝盖,一字一句带着极大的隐忍,问道:“侯爷为何出手伤人?”
“就凭你该打!你看看义妹现在腹痛成什么样子?”
“义妹腹痛,侯爷却为何拿我出气?侯爷有何凭证,认为是我害她腹痛的?”
“就算不是你害她腹痛,也是你照顾不周!”裴正麒道。
“裴正麒……”邱宓慈这回反而笑了,她满眼嘲讽地看着裴正麒,说道:“我身子不适早产那会儿,你可有责怪秦枇玉对我照顾不周?我孩儿枉死你可有责怪府中人对我照顾不周!?”
“这是两回事。”裴正麒转过身去,不敢看她。
“我就是再不受侯爷待见也是这侯府的大夫人!你了你的义妹无缘无故的腹痛就扇我耳光子,侯爷也不掂量掂量这事情要传开会有什么后果?你是想要人人都知道你多疼惜你的义妹么?”
“太医正在替紫衣诊断,你别说话了,回去吧!”面对邱宓慈的咄咄逼问,裴正麒宽大袖袍下的手开始颤抖,他不后悔他刚才打的那巴掌,因为他必须对皇上有个交代。可是看见邱宓慈的隐忍和委屈,他心里头更多的是心疼。
他还以为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疑心,多少会消除自己对她的情意,可也只是以为。
很快。
太医从海紫衣的卧房里出来,朝在场几人行了一礼,禀报诊断情况:“回禀侯爷,海姑娘的腹痛乃旧症,想必是跟海紫衣前几日受了风寒有关,因而才引发了旧疾。”
华月闻言,忍不住插嘴道:“原来是旧疾,这海姑娘也太不小心了。早前也没告知大家她的身子状况,这下还得让大嫂……”
话说到一半,应素娴掐了掐她的手,示意她切勿往下说。应素娴擅长察言观色,但看方才裴正麒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说明他内心对于出手扇大夫人耳光之事已经后悔了,眼下若让华月继续说起,以侯爷那样爱颜面的性子,什么悔意都会消磨没了。
邱宓慈再次捻起绣帕捂了捂被打的脸颊,冷笑一声:“原来是旧疾,侯爷跟义妹好赖也是旧相识,居然不知道她有腹痛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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